陰影深處,這是一片被剝離出現實維度、充斥著混沌與低語的扭曲空間。白嗣龍的身影在其中緩緩凝聚,他胸口的凹陷正在被周圍瀰漫的暗紫色能量緩慢修復,但過程顯然充滿了痛苦,讓他那非人的面容也不時抽搐一下。面目全非的臉頰在混沌能量的蠕動下逐漸恢復原貌,只是那雙暗紫色的、帶著金紋的眼眸中,不再是最初的漠然與瘋狂,而是沉澱下了一種極其壓抑的、冰冷靜謐的風暴。
無能狂怒?不,那絕非他的作風。失敗固然恥辱,尤其是以這樣一種近乎被戲耍、被碾壓的方式落敗,但純粹的憤怒只會矇蔽理智,而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絕對的冷靜。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剛剛修復的手腕,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最後那段時間的戰鬥畫面——歐陽爍那越來越快的攻擊,越來越狂暴的力量,越來越詭異的、彷彿能跳過時間的打擊方式……
為什麼?
這個問題不停地啃噬著他的思維。明明開始時,雙方勢均力敵,甚至在某些瞬間他自覺還能佔據一絲上風。為何轉瞬之間,攻守易形,天平傾倒,以至於他連有效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徹底擊潰,如同成年人毆打孩童般被按在地上肆意蹂躪?
那感覺就像是對方體內有一個無限能量的熔爐,戰鬥的火焰越是燃燒,提供的動力就越是澎湃。又像是對方能竊取時間,將本該均勻流逝的光陰壓縮、拉伸,玩弄於股掌之間,從而創造出絕對不利於他的戰鬥節奏。
他深吸一口氣,這片空間的混沌能量湧入體內,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但這痛楚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他強迫自己剝離掉失敗帶來的屈辱感和憤怒情緒,開始以絕對冷靜、近乎冷酷的第三方視角,重新審視、覆盤剛剛結束的那場戰鬥。
首先,是情報的致命缺失。
他開始回憶,不僅僅是剛才的戰鬥,更是追溯過往漫長歲月中,與歐陽爍為數不多的幾次交鋒或同場。他們是老對手了,這個概念根深蒂固,以至於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足夠了解對方。但現在仔細想來,這種“瞭解”是何等的膚淺和可笑!
他的記憶如同冰冷的鏡頭,逐一掃過那些塵封的場景:
第一次戰鬥,鼓孤軍深入,最終被圍殺。他的注意力當時完全集中在鼓那毀天滅地的瘋狂以及最終被多人合力鎮壓的過程上。歐陽爍參與了,但他當時更多的印象是——哦,他在場,是圍攻者之一。他甚至下意識地將鼓的敗亡歸因於其自身的愚蠢和寡不敵眾,從未深入思考過每一個參與者在其中具體扮演了何種角色、發揮了何種程度的力量。尤其是芭蕾娜事後在那本筆記上留下的、他當時覺得是敗犬哀鳴的潦草記錄——“差點被鼓打死”。現在想來,這六個字背後隱藏的資訊量何其巨大!芭蕾娜的實力他是清楚的,能讓她寫下“差點被打死”,歐陽爍在那場戰鬥中對上鼓時,幾乎全程被壓制……
第二次戰鬥,是和凱爾迪文的戰鬥,他的目光完全被嶽瑩那驚豔絕倫的輔助與控制,以及奧莉薇婭那如同太陽般耀眼的正面強攻所吸引。歐陽爍同樣在場,戰鬥似乎也很激烈,但現在回想,具體的細節一片模糊。他只記得凱爾迪文最終被擊退,但歐陽爍在其中究竟做了什麼?發揮了多大作用?他不知道。他的關注點,被更耀眼、更符合他預期中“強敵”形象的人吸引了。
而至於顱骨教會事件,那場戰鬥太過混亂和慘烈,布蘭德最後那瘋狂的自爆試圖同歸於盡,以及葉琛炎在關鍵時刻那神鬼莫測的干預手段,幾乎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歐陽爍?他好像一直沒有多少存在感。戰鬥過程?細節?沒有印象。他的情報收集,完全被那場大戰的高潮和結局帶偏了方向。
毀天滅地的射日之戰,真正讓他側目的是那個操控雷霆、如同人形天災般的女人——羽墨軒華。她的存在感太過強烈,以至於同樣在那條戰線上的歐陽爍,在他的評估體系裡,似乎變成了一個“配合羽墨軒華進行戰鬥的不錯戰力”的模糊標籤。具體如何配合?歐陽爍獨自承擔了多大壓力?展現了哪些獨特能力?一無所知。
一樁樁,一件件,回憶得越清晰,白嗣龍的心就越發冰冷。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歐陽爍隱藏得有多深,而是他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主動選擇性地忽略掉了所有關於這個“老對手”的關鍵資訊!他的注意力,總是被更張揚、更符合他邪惡美學、或者威脅更直觀的目標所吸引。而歐陽爍,那個看起來時而慵懶、時而瘋狂的男人,其真正可怕的特質——那種越戰越強、彷彿沒有上限的成長性與適應性,以及那詭異莫測、疑似涉及時間領域的可怕能力——就這樣被他一次次地、完美地“忽略”了過去!
巨大的資訊差!致命的認知盲區!
他自以為是的“瞭解”,建立在海市蜃樓般的沙基之上!所以當歐陽爍真正撕開偽裝,展現出那顛覆他認知的恐怖戰力時,他才會敗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甚至連有效的應對策略都來不及形成!
原來看上去不致命的因素,才是最為致命的。那些被忽視的細節,最終匯聚成了埋葬他的滔天巨浪。
“嗬……嗬……”
白嗣龍發出低沉而壓抑的笑聲,充滿了自嘲與一種被命運戲弄的荒謬感。他猛地一揮手,旁邊虛空中一個暗格彈開,他從裡面取出了一本紙張已經明顯泛黃、邊緣捲曲的筆記本。
這是他很久以前下令收集的,關於那些難纏的“老對手”們的情報彙總。他快速而煩躁地翻動著紙頁,掠過那些關於嶽瑩、奧莉薇婭、葉琛炎、甚至羽墨軒華的或詳或略的記錄,最終停在了屬於“歐陽爍”的那一頁。
空蕩蕩的紙頁上,只有芭蕾娜用她那狂放不羈、如同鬼畫符般的字跡,歪歪扭扭寫下的那六個字:
【差點被鼓打死】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連一句像樣的實力分析、能力評估、戰鬥風格總結都沒有!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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