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了指周圍那望不到邊的劍冢:“這裡的劍,最輕的一把,重量也在五十公斤以上。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你們倆,每人選一把,連續揮劍一萬次。動作不能變形,氣勢不能鬆懈。”
看著兄妹二人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嶽千池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危險的弧度:“快點,別磨蹭。揮不完的話……今晚上的訓練量,翻倍。保證讓你們‘舒服’得睡不著覺。”
威脅生效。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和認命。歐陽瀚龍嘆了口氣,率先走向一旁,目光掃過那些插在地上的劍,最終選中了一把看起來相對完整、但通體覆蓋著暗紅色鏽跡的寬刃重劍。他雙手握住劍柄,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
“起!”他低喝一聲,手臂肌肉賁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把沉重的劍從地裡拔了出來,帶起一蓬泥土。好沉!
歐陽未來也苦著臉,選了一把看起來細長一些、但劍身異常厚重的長劍,同樣吃力地拔出。
“身為劍士,首要便是人劍合一。不得令武備脫手,形體渙散!”
嶽千池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開始試圖調整姿勢的兄妹二人身上。
“瀚龍!腰沉下去!手腕繃緊!力從地起,經腰腹,貫於臂腕!不是讓你用手臂的力量硬掄!未來!你在跳舞嗎?腳步扎穩!下盤虛浮,劍就是無根之萍!”
她一邊嚴厲地呵斥著,一邊如同最嚴苛的教官般繞著兩人走動,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一點瑕疵。時不時,她就突然出腳,快如閃電地踢向歐陽瀚龍或歐陽未來的小腿、腳踝、或者膝窩,糾正他們不到位的身姿。每一次踢擊都精準而有力,疼得兩人齜牙咧嘴,卻又不敢有絲毫鬆懈,只能拼命調整。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時間在枯燥重複和肌肉的極度酸脹中緩慢流逝。汗水如同小溪般從歐陽瀚龍的額頭滾落,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他都顧不上擦。雙臂如同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根針扎一樣痠麻刺痛,每一次舉起那沉重的鏽劍都感覺像是要撕裂肌肉。肺葉如同破風箱般劇烈喘息著,口腔裡充滿了鐵鏽味,也不知道是真實還是錯覺。
旁邊的歐陽未來情況更糟,她本來力氣就不如哥哥,此刻小臉煞白,嘴唇都快咬破了,舉劍的動作已經變形得厲害,全靠一股意志力在強撐。每一次揮下,她都感覺自己的胳膊快要斷掉了。
每當他們速度稍慢,或者姿勢因為疲憊而走樣,嶽千池冰冷的呵斥聲就會立刻響起,如同冷水潑頭,讓他們一個激靈,不得不再次榨乾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強迫自己繼續下去。
這樣的“地獄特訓”,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自從他們從天昭帝國那邊經歷生死考驗回來後,幾乎每一天,只要在學校,嶽千池就會雷打不動地利用大課間這半小時,把他們抓進這個似乎獨立於現實之外的劍冢裡往死裡操練。
從一開始最輕的鐵劍,揮劍一百次開始,到後來的五百次、一千次……直到現在,直接飆升到用五十公斤以上的重劍揮擊一萬次!訓練的強度幾乎每天都在加碼,訓練的兵器也越來越重,要求越來越嚴苛。
每天晚上放學回家,兄妹倆常常是累得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洗完澡倒頭就睡,有時候連作業都是第二天早上爬起來拼命補的。南宮綾羽看著心疼,卻也知道嶽千池是為了他們好,只能變著花樣給他們補充營養。
但漸漸地,歐陽瀚龍心裡開始產生一絲異樣的感覺。姨媽似乎太著急了。那種緊迫感,不像是在打磨技藝,更像是在填鴨?或者說,像是在趕時間?彷彿有什麼巨大的危機正在迫近,而她必須在那之前,儘可能多、儘可能快地把所有保命的、廝殺的東西,硬塞進他們的身體裡,刻進他們的本能中。
他不禁又想起了家裡地下基地深處,那扇突然出現的、冰冷厚重的金屬巨門。零號語焉不詳的“最高機密”,門後那令人心悸的、彷彿與命運相連的沉重感……
姨媽近乎殘酷的緊急特訓,神秘的地下基地,來自未來的自己,天使,白嗣龍……
這些碎片化的線索,在他疲憊至極的大腦裡隱隱約約地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那似乎是一個充滿艱難、犧牲與未知的命運軌跡,沉重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嶽千池的嚴苛,或許正是試圖在那條荊棘之路顯現之前,儘可能多地給他們披上鎧甲,磨礪刀鋒。
“……一萬!”
最後一聲嘶啞的計數從歐陽瀚龍喉嚨裡擠出,他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重劍“哐當”一聲脫手砸在地上,整個人也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癱倒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只剩下喘氣的份。歐陽未來幾乎同時完成,直接呈“大”字型躺倒,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嶽千池看著癱倒在地的兄妹倆,眼神複雜了一瞬,那銳利如劍的目光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疲憊與憂慮,但很快又被堅冰所覆蓋。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重劍揹回身後。
就在這時,周圍的劍冢景象開始如同水波般盪漾、模糊。
30分鐘到了。
下一刻,燥熱的空氣、嘈雜的人聲、刺眼的陽光重新包裹了他們。他們又回到了教學樓下的陰影處,彷彿剛才那半小時的地獄訓練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然而,全身肌肉那如同撕裂般的痠痛感,以及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的校服,都在無情地宣告著剛才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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