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某處,一間充滿科技感卻氣氛陰冷的密室內。白嗣龍正坐在一張寬大的黑色金屬桌前,面前數個光屏上同時流動著海量的資料和模糊的影像片段。其中一塊螢幕,正以慢放形式解析著一段極其模糊的能量記錄——正是之前歐陽爍與未知之手交鋒時殘留的時空波動資料。另一塊螢幕上,則不斷滾動著關於九牧最新閱兵式中那些陌生裝備的初步分析報告,結論大多是“資料不足,無法模擬”、“原理未知,威脅等級極高”。他的手指快速敲擊著桌面,眼神陰沉而專注,偶爾會停下來,調出另一份加密檔案。他看得很快,但眉頭越皺越緊,最終有些不耐煩地關掉了這份報告,似乎對其中描述的混亂和低效極為不滿,轉而將目光再次投向那些代表未知技術的模糊影像,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好了,休息夠了嗎?”嶽千池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寒風颳過,打斷了他的內視與感悟,“繼續。今天週末,時間充裕。歐陽瀚龍,今天的目標,只要你能勉強跟上我只動用百分之二速度發出的攻擊,就算你合格,可以提前休息。”
說罷,根本不給歐陽瀚龍任何調整呼吸或心理準備的時間,嶽千池單手握著重劍,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揮!
一道凝練到極致劍氣幾乎是發出的剎那就已經憑空出現在歐陽瀚龍的眼前!那速度快到完全無視了距離!
“大地壁壘!”
歐陽瀚龍幾乎是靠著半個多月被揍出來的條件反射怒吼一聲,腳下地面轟然隆起一面厚實的岩石護盾,精準地擋在那道金色劍氣的正前方!
然而,那道金色劍氣卻在即將撞擊到厚重巖盾的瞬間,如同擁有自身意志般,劃過一道極其詭異的銳角弧線,輕而易舉地繞開了正面的絕對防禦,從歐陽瀚龍視覺、感知和防禦的絕對死角襲來
“死板!你和你的石頭掩體一樣可笑!”
嶽千池的斥責如同冰雹般砸來,“想要應對這樣的攻擊,你必須比它更快!預判它的軌跡!或者,讓你的防禦真正意義上做到毫無破綻!再來!”
根本不容他有半分喘息之機,嶽千池手腕連抖,一道道同樣凝練、迅疾、軌跡刁鑽詭異、散發著危險金芒的劍氣如同疾風驟雨般攢射而來!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個可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角度,對他發起了無死角的飽和打擊!劍冢之中,頓時被無數道金色的死亡射線所充斥!
歐陽瀚龍瞳孔瘋狂收縮,將自身的反應速度、動態視力、移動能力壓榨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他奮力地閃轉騰挪,時而狼狽翻滾,時而急促變向,時而用沉重的劍身勉強格擋開幾道,時而倉促升起小範圍的區域性巖盾防禦。
武館內,羽墨軒華的重拳依舊一下下砸在特製沙袋上,聲音沉悶如雷,與劍冢中劍氣呼嘯、岩石崩碎、歐陽瀚龍狼狽躲閃的聲音隱隱交織,形成一曲暴力與掙扎的交響。
然而,差距是絕望的。
嶽千池所謂的“百分之二速度”,對他而言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天塹。儘管他拼盡了吃奶的力氣,依舊有超過一半的金色劍氣精準地避開了他所有的防禦和閃避,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他的身體之上!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密集響起。
“呃啊——!”
歐陽瀚龍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悶哼,只覺得彷彿有無數柄無形的、高速振動著的重錘,從內部瘋狂敲擊著他的身體。每一次被擊中,他都感覺自己的內臟彷彿要碎裂移位,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血液在血管裡狂暴地逆流衝撞,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全是自己心臟瘋狂擂動和血液奔流的轟鳴聲,以及那可怕的、無處不在的震盪嗡鳴。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搖晃、扭曲、顫抖,那種痛苦深入骨髓,難以言喻,就像是有無數臺工業打夯機在他的體內同時瘋狂作業,要將他從分子層面徹底震散、瓦解!
一上午持續不斷的高強度、高頻率震盪打擊下來,歐陽瀚龍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快被震散了,靈魂和肉體彷彿快要分離。當他終於聽到嶽千池冷漠地宣佈今天到此為止時,他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對所有肌肉的控制,如同徹底散架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意識陷入一片模糊的混沌。
歐陽未來的情況稍好,但也是累得眼皮打架,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她看著哥哥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認命地嘆了口氣,掙扎著爬起來,費力地架起歐陽瀚龍一條胳膊,像拖一頭死豬一樣把他往他的房間拖去。沉重的劍尖在地上劃拉出刺耳又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砰!”地一聲,歐陽瀚龍的房間門被帶著極大怨氣重重關上,連門框都震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我受夠了!姨媽這是真的打算把我們活活練死啊!百分之二?!她怎麼不說千分之一?!那是人類能跟上的速度嗎?!她是怪物嗎?!”歐陽未來把自己狠狠摔進柔軟的單人沙發裡,抓起旁邊的遊戲手柄,發洩似的胡亂按著按鍵,嘴裡連珠炮似的抱怨個不停,小臉氣得鼓鼓的。
然而,極度疲憊的身體很快背叛了她的意志。抱怨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手指也變得無力。還沒等她把遊戲選單調出來,沉重的眼皮就徹底耷拉下去。手指一鬆,遊戲手柄“啪嗒”一聲滾落到地毯上,她歪在沙發裡,抱著一個鯊魚造型的抱枕,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甚至還發出了極輕微的、帶著委屈的鼾聲。
客廳裡,南宮綾羽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看著沙發上睡熟的歐陽未來,又望了望歐陽瀚龍緊閉的房門,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濃濃的心疼和無奈,輕輕嘆了口氣,紫色眼眸中流轉著複雜的情感。
“……唉,這熟悉的場景……我當年,好像也是被鳳凰姐姐這樣往死裡練過來的啊……”她低聲自語,聲音溫柔帶著追憶,“那時候,感覺全身的骨頭每天都是碎的,睡覺都不敢翻身……沒想到,現在輪到我看別人經歷這一切了……”
她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過來人的感慨,旋即又被擔憂取代。她轉身回到廚房,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灶火上砂鍋的火候,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煲著香氣濃郁的營養湯。嫋嫋白汽升騰,帶著藥材特有的甘香和肉的醇厚,緩緩瀰漫開來,為這間充滿了汗水、疲憊與堅韌氣息的屋子,注入了一抹難得的、溫暖的家的氣息。
而在歐陽瀚龍的房間裡,他癱在床上一動不動,意識在黑暗與光怪陸離的幻覺間浮沉。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著抗議,內部彷彿仍殘留著那可怕的高頻震盪感,嗡嗡作響。但在那極度的疲憊與痛苦的最深處,一點微弱卻異常銳利明亮的金色光芒,正持續不斷地從他模糊的靈璃墜深處掙扎欲出,與他腳下大地深處某種更加桀驁不馴的力量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呼之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