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鳶城的夜晚，瀰漫著一種與九牧截然不同的慵懶與浮華氣息。霓虹燈將古老的建築勾勒出迷離的輪廓，空氣中飄散著咖啡香與香水味，但這一切都無法驅散歐陽瀚龍小隊成員心頭的陰霾。
他們下榻在一家頗具當地特色的老式旅店，房間裝飾華麗卻難掩陳舊。氣氛壓抑得可怕。
“砰！”歐陽未來洩憤似的將揹包扔在沙發上，馬尾辮都似乎耷拉了下來，“耍我們玩呢？！那個IP地址，那個伺服器節點！結果是幻鳶城市政廳公共圖書館的三樓電子閱覽室第七臺電腦？！還是誰都能用的公共裝置？！”
他們根據櫻雲捕捉到的那個細微“回聲”，動用了國際協查許可權，費盡周折定位到的精確地址，最終卻指向了這樣一個毫無防備、人來人往的公共場所。當他們如臨大敵地衝進去時，只看到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太太正在那臺電腦上悠閒地瀏覽著花卉種植網頁。
巨大的落差和挫敗感籠罩著每個人。
南宮綾羽輕輕撫摸著窗欞，望著窗外燈紅酒綠的街道，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就像一拳打在了空處。對方不僅狡猾，更像是在戲弄我們。他篤定我們即便找到這裡，也一無所獲。”
孫昊擦拭著他的包金鐵棍，眉頭緊鎖：“公共網路，無監控死角，但監控只保留七天，每天使用者眾多……完美的幽靈節點。對方對幻鳶城的公共設施極其瞭解，甚至可能利用了市政系統的某些漏洞。這不是臨時起意，是精心策劃的。”
冷熠璘靠在房間角落的陰影裡，白色的劉海徹底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異常地沉默，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緊繃。聽到孫昊的話，他幾不可察地冷哼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陰溝裡的老鼠。”
歐陽瀚龍沒有參與討論，他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但緊蹙的眉頭顯示他內心的波濤洶湧。那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高度一致的誣告話術、精準的輿論操控、找不到源頭的資金、還有這個物理上存在、邏輯上卻如同幽靈的IP地址。這一切，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境外情報機構的手筆，更像是一種他曾經接觸過，卻以為早已被消滅的邪惡風格。
“我需要靜一靜。”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眾人，意識徹底沉入了內心深處。
其餘人面面相覷，但也理解他的壓力。南宮綾羽對大家輕輕搖頭，示意不要打擾他。
歐陽瀚龍的思緒不斷下墜，穿過意識的表層，墜入那片唯有他最深層意識才能觸及的、寧靜而黑暗的心境空間。
這裡空無一物，唯有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但很快，一點微光亮起，逐漸凝聚成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與他容貌極其相似，卻更加成熟、眼神中承載了無盡滄桑與疲憊的身影。那是龍，來自未來時間線的自己，在離開前留下的一縷神魂印記。
“你來了。”龍的神魂投影饒有興致地看著過去的自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過，我在你的心境中留下這縷神魂，可不是讓你把我當成破解版指令碼來用的。如果你一遇到困難，就只知道來找我要答案，那我可要給你打低分了。”他的語氣帶著些許調侃，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歐陽瀚龍抬起頭，眼神銳利，並沒有被對方的話影響：“我可不是來找你要答案的。”
“哦？”龍挑了挑眉。
“我想知道，”歐陽瀚龍直視著他未來的影子，問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在未來，我們到底是怎麼把迪貝露徹底弄死的？”
“……？”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顯然沒想到過去的自己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愣了幾秒後，他才失笑罵道：“臭小子，你這不還是變著法來找我要答案來了嗎？”
“不一樣！”歐陽瀚龍打斷他，語氣急切而困惑，“這次的事情，太詭異了！那些現實裡幾乎不存在的IP引導，那些完全模板化、像病毒一樣複製傳播的誣告話術，總給我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像是迪貝露的模因病毒，那種修改認知、植入念頭的邪惡手段！但是…這…不可能！明明三年前，在鷹翼聯邦上空，我們已經親眼看著她化身的那條血肉與鋼鐵巨龍被摧毀了！她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他用力揉著發脹的眉心，連續數日的高強度工作和巨大的挫敗感讓他的精神極度疲憊，但那種詭異的既視感卻越來越清晰。
龍收斂了笑容，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那裡面有讚許，有回憶的痛苦，也有一絲釋然。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呵呵……誰告訴你迪貝露真的死了？”
“什麼？！”歐陽瀚龍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你難道真的天真地以為，”龍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不知是對過去自己的，還是對那個敵人的，“三年前在鷹翼聯邦上空，被你們合力擊碎的那條由瘋狂信仰、血肉和廢棄機械拼湊成的醜陋怪物就是迪貝露的本體嗎？”
“什麼意思？！”歐陽瀚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聯邦當時蔓延全球的混亂和認知扭曲，源頭就是迪貝露！那條巨龍匯聚了所有的邪惡能量，難道不是她的終極形態？”
“你還是太天真了……”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慘痛的回憶，“如果迪貝露真的那麼容易就能被徹底消滅，未來的時間線裡，她就不會有機會悄無聲息地滲透全球核武器發射系統，最終按下那個毀滅世界的按鈕了……”
核爆的閃光、沖天而起的蘑菇雲、瞬間汽化的城市、絕望的哀嚎……那些來自未來記憶碎片中的恐怖景象，似乎透過這縷神魂，再次衝擊著歐陽瀚龍的意識，讓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龍看著過去的自己，眼中又流露出一絲讚賞：“不過，你很聰明。至少，你比曾經這個時間點的我要敏銳得多。當年的我，也天真地相信我們已經終結了這個惡魔，正是這份大意，讓她在最後的關頭抓住了空子，給予了我們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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