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病床上,冷熠璘同樣昏迷著,他臉色蒼白如紙,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顯得無比脆弱。他看起來沒有歐陽瀚龍那麼嚇人,但那種彷彿生命燭火搖曳將熄的微弱感,同樣讓人揪心。
歐陽未來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南宮綾羽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玻璃後的歐陽瀚龍,紫色的眼眸中氤氳著水汽,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隔著玻璃,虛虛地描摹著歐陽瀚龍輪廓,彷彿這樣能給他傳遞去一絲力量。
接下來的日子,醫院成了臨時的據點。
歐陽未來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褪去了一些往日的跳脫和毒舌。她默默地承擔起了很多事務,與醫生溝通、處理各種手續、聯絡狩天巡總部、甚至學會了仔細檢視那些複雜的監護儀器資料。她嘴上依然不饒人,但物件變成了昏迷的兩人。
她坐在歐陽瀚龍床邊,一邊笨拙地幫他擦拭手臂,一邊低聲數落:“臭老哥,睡懶覺也要有個限度吧?趕緊起來訓練了,不然姨媽又要加練了知不知道?”聲音卻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轉到冷熠璘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撇撇嘴:“喂,臭屁王,你不是挺能耐嗎?怎麼躺這兒裝死了?趕緊起來啊,我還沒罵夠你呢……”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眼圈又紅了。她會小心翼翼地幫他梳理那頭白色的長髮,動作卻彆彆扭扭的。
南宮綾羽的話則更少。她更多的是無聲的陪伴和細緻的照料。她會用溫水浸溼的棉籤,極其輕柔地溼潤歐陽瀚龍乾燥的嘴唇;她會調整病房內細微的光線和通風,讓他更舒適;她甚至會坐在床邊,握著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低聲哼唱一些精靈族的古老歌謠,旋律舒緩而寧靜,蘊含著微弱的安撫精神的力量——雖然不知對昏迷的他是否有效。
她對冷熠璘也保持著照顧,但更多是一種出於同伴責任的、得體的關懷。她會檢查他的輸液情況,也會幫他調整一下枕頭的位置,但那種親暱的、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只會在面對歐陽瀚龍時不經意地展現。
有時,歐陽未來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南宮綾羽會輕輕為她披上毯子。
有時,南宮綾羽望著窗外發呆,歐陽未來會默默遞給她一杯熱水。
兩人交流不多,但一種共同的擔憂和守護,讓她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堅實的紐帶。
期間,孫昊和李警官也來過幾次,瞭解情況,並告知他們現場調查結果——官方結論就是一起“拙劣的恐怖襲擊”。兩人心知肚明,卻也無法說破,只是心情更加沉重。
每一天都在希望和擔憂中度過。監護儀上的每一次波動都牽動著他們的心。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病房染成暖金色。
歐陽未來出去打水了,南宮綾羽正坐在歐陽瀚龍床邊,用溼毛巾輕輕擦拭他的額頭。
就在這時,她握著的那隻手,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南宮綾羽的動作瞬間停滯,呼吸都屏住了。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緊緊盯著那隻手。
等待了幾秒,那手指又動了一下,更加清晰。
南宮綾羽猛地抬頭,看向歐陽瀚龍的臉。
他的睫毛顫抖著,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抵抗著沉重的黑暗。然後,在那溫暖的光線下,他的眼睛,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而渙散,最終,有些茫然地聚焦在了守在他床前的、那雙盈滿驚喜與擔憂的紫色眼眸上。
南宮綾羽忘記了動作,忘記了言語,只是呆呆地看著他醒來,一滴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眼角,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痕跡。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按呼叫鈴,卻因為激動而有些失措。
歐陽瀚龍極其虛弱地看著她,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一絲微弱的氣流。
但南宮綾羽看懂了那個口型。
那是在叫她的名字。
“……綾……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