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璃》第248章 蒼狼(2)

作者:白小吶·9個月前

與此同時,九牧,千年世家華家的祖宅。

古色古香、沉澱著歲月與威嚴的書房內,當代華家家主華昇,看著眼前這個與他、與這間書房雍容沉靜氛圍格格不入的少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嘴角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無奈與苦笑。

少年看起來約十七八歲,身量頗高,卻給人一種懶散不羈的感覺。他穿著一件剪裁獨特、帶有明顯街頭風格的黑色皮質外套,外套上點綴著不少亮閃閃的金屬環扣作為裝飾,顯得叛逆又時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外套立領上,隨意卻醒目地掛著一條質地不錯的白金色短鏈,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下身穿的是做舊破洞牛仔褲和一雙看起來分量不輕的厚底工裝靴。

然而,最與他這身裝扮形成奇妙反差的,是他的髮型。那是一頭偏長的、髮質看起來異常柔軟順滑的白金色頭髮,被精心修剪成一種略帶蓬鬆感和層次感的水母造型。額前的劉海有些凌亂地垂下,微微遮住了他一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桀驁與疏離。這頭白金色並非天生,而是他為了徹底掩蓋那自出生起就伴隨他被視為生命力孱弱象徵的令人不喜的灰白原發色,特意染成的。這讓他整個人在叛逆之餘,又奇異地帶有一種頹廢而精緻的美感。

此刻,他正毫無坐相地癱坐在那張價值不菲、象徵著家族傳承的紅木太師椅上,一條腿隨意地翹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厚重的工裝靴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不耐煩和莫挨老子的氣息。這正是華家那位幾乎被家族邊緣化、卻又無人敢真正輕視的二少爺——華還蒼。

“老東西,”華還蒼終於掀了掀眼皮,用那雙被長長劉海半掩著的、帶著幾分慵懶和挑釁的眼睛斜睨著書桌後的父親,語氣散漫中透著明顯的不敬,“這麼著急忙慌地把我從外面叫回來,想幹啥?我忙著呢。”

華昇看著兒子這副與華家子弟應有的沉穩持重截然相反的姿態,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言。他想起這個兒子幼時因早產而導致的孱弱,那頭刺眼的灰白頭髮,以及他們夫婦當年不得不忍痛將他送往遙遠南方秘境別院,以求其平安長大的艱難決定。別院中人因憐惜他體弱,又礙於華家少爺的身份,對他百依百順,極盡溺愛,加之這孩子自身在修煉一途竟頗有天賦,竟生生養成了如今這般驕縱任性、目空一切的性子。待他成年後接回本家,面對陌生的父母和那位早已被譽為天才的姐姐華翠璃,疏離與牴觸便化為了尖銳的對抗。他仗著父母因多年分離而產生的愧疚心理,在家中橫行霸道,處處與嚴謹自律的姐姐作對,甚至故意惹是生非後,還能帶著一臉無辜將黑鍋巧妙甩給華翠璃,樂見姐姐被責罰。

而一切的轉折點,發生在不久前的華家傳承大典上。誰都未曾料到,這個被視為朽木不可雕也的紈絝子弟二少爺,竟在儀式中引發了華家傳承神兵破陣長槍的共鳴!就在部分族老心思浮動,認為或許該重新考慮繼承人選時,他的姐姐華翠璃,以絕對強悍的實力,在眾目睽睽之下,正面、徹底地擊敗了他,並依照古老族規,親手奪走了那杆剛剛認可了他的破陣長槍,也徹底斷絕了他繼承家主的可能性。自那以後,這對姐弟的關係,便降至了冰點,形同陌路。

這些念頭在華昇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化作一聲充滿無力感的輕嘆:“還蒼啊,”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這次叫你回來,是有件事,想讓你幫……”

“不幫!”華還蒼根本沒等父親把話說完,乾脆利落地打斷,甚至還故意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後對著指尖吹了口氣,動作誇張無禮,“耳朵都快起繭了。”

華昇被噎得呼吸一窒,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耐著性子道:“哎,你這孩子,我還沒說完是什麼事呢……”

“不就是讓我去幫那個臭老姐嗎?”華還蒼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滿臉寫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拒絕,“省省吧您吶!我還是那句話——不、幫!誰愛去誰去,反正別來找我。我跟她不熟。”他語氣斬釘截鐵,彷彿那個與他有著血緣關係的姐姐,是世界上最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華昇看著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想起自己與妻子對這個孩子的虧欠,想起他幼年離家的孤寂,想起他回來後與家族的格格不入,心中那份愧疚感更深,幾乎讓他無法硬起心腸來斥責。他只能再次放緩語氣,試圖用那微薄的血脈親情來軟化他:“還蒼,爸爸知道……知道你心裡有氣,對我們,對你媽媽,還有對你姐姐翠璃,你怨我們當年把你送走,怨我們沒能好好照顧你,怨你姐姐她在繼承儀式上……”

“打住!”華還蒼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動作幅度大得讓椅子都發出了“吱呀”一聲抗議。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父親,臉上那副“早聽膩了”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神里甚至透出一絲冰涼的厭煩,“老傢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翻來覆去地炒冷飯,有意思嗎?你們不膩,我都聽膩了。”

他拍了拍屁股,彷彿嫌剛才坐的椅子髒似的,然後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頭也不回地朝著書房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我走了,沒事別找我,有事更T找我。”

看著兒子決絕叛逆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華昇頹然坐倒在寬大的太師椅中,對著滿室書香和空蕩蕩的門口,再次發出一聲充滿疲憊與無奈的悠長嘆息。對這個兒子,他自覺虧欠太多,那份沉重的愧疚像枷鎖一樣束縛著他,讓他一次次地讓步,一次次地順從其意,只盼著他能有一天自己醒悟,理解父母的難處與苦心……可現實,卻往往事與願違。

出了華家那氣勢恢宏卻令人感到無比壓抑的朱漆大門,華還蒼臉上那副刻意維持的桀驁不馴與不耐煩,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殆盡。他快步走到一個遠離華家宅院、無人注意的僻靜角落,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眼神中的浮躁與叛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動作熟練地解鎖,撥通了一個沒有儲存姓名、只有一串複雜程式碼的加密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對面沒有任何常規的問候語,只有一片等待指令的沉默。

華還蒼將手機貼近耳邊,聲音低沉而清晰,與剛才在父親面前那個暴躁叛逆的少年判若兩人,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是我,蒼狼。”

對面依舊沉默,如同最耐心的獵犬,等待著他的命令。

“我需要一個身份,”華還蒼沒有任何寒暄,直接下達指令,“靈璃學院的助教身份,要能合理接觸高階學員和教學核心區的許可權。”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分辨不出男女的電子音:“瞭解。代號‘蒼狼’,請求確認:獲取此身份的目的?”

華還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雙被白金髮絲半掩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但他回答的語氣卻沒有絲毫波動,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

“目的?當然是去看看我那沒用的老姐,別稀裡糊塗的,在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戰鬥裡,把自己那條小命給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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