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護罩在光怪陸離的虛空夾縫中穿行,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歐陽未來緊咬牙關,冰藍色光芒在周身流轉,額頭已經見汗,既要維持護罩的穩定,又要精準避開不時襲來的能量亂流和空間褶皺,還要分出心神牢牢牽引著身旁的時雨,這對她來說是不小的負擔。
時雨的狀態稍微恢復了一些,至少眼神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渙散。她沉默地站在歐陽未來身側,一隻手被對方緊緊抓著,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那裡,青綠色的靈璃墜隔著衣服傳來清晰而穩定的溫熱感,像一顆重新開始緩慢搏動的心臟。不再試圖遮掩面容,凌亂的黑色長髮貼在蒼白的臉頰邊,露出的五官帶著一種大病初癒般的脆弱和疲倦,但也多了一絲此前沒有的、屬於“活著的人”的微弱生氣。
目光穿過晶瑩的護罩,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混亂景象。那些破碎的幻境殘片像流星般劃過,偶爾能瞥見焦土、高塔、粉色光芒、血色雷霆的零星碎片,都是其他同伴經歷過的痕跡。這些景象讓她微微蹙眉,一些尚未完全平復的情緒暗流在心底湧動,但很快又被胸口玉石的溫熱和手心裡傳來的、屬於歐陽未來的堅定力道壓了下去。
“快到了!我感覺到了!是臭老哥那邊!”
歐陽未來忽然精神一振,指著前方某個方向喊道。
在那裡,混亂的能量流相對平緩,一片厚重、穩固、帶著大地氣息的土黃色光芒區域,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般清晰可見。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感
冰晶護罩調整方向,加速朝著那片土黃色光芒區域駛去。
隨著距離拉近,更多的景象映入眼簾。
只見那片相對穩定的虛空中,已經聚集了幾道身影。
最先看到的,是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左邊是羽墨軒華,她依舊是那副冷靜的模樣,藍灰色短髮在虛空中無風自動,身上帶著經歷過激戰後的淡淡硝煙味,但眼神銳利,氣息沉凝,顯然已經成功破除了心魔,實力似乎還有所精進。她身邊站著南宮綾羽,粉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那雙藍粉色的異色瞳在虛空微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周身氣息圓融而平衡,光與暗兩種力量和諧共存,散發著一種新生般的純淨與堅韌。她似乎正微微閉目感應著什麼,察覺到冰晶護罩的靠近,立刻睜眼望來,眼中閃過驚喜和關切。
稍遠一點的地方,冷熠璘獨自站在那裡。他低著頭,白色長髮中那抹血紅色的挑染格外醒目,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掌心,指尖偶爾跳躍起一縷暗紫色的奇異電火花。他的氣息有些不定,時而狂暴如雷,時而沉寂如淵,顯然新獲得的力量還需要時間磨合,但整體狀態穩定,沒有了之前那種被毀滅意志控制的冰冷感。他察覺到動靜,也抬頭望來,看到歐陽未來和時雨時,眉頭微挑,沒說什麼,只是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而在他們側後方,一個小小的身影安靜地懸浮著,是櫻雲。她看起來沒什麼變化,黑色的短髮,左紅右黑的異色瞳平靜地注視著虛空,彷彿剛才經歷的心魔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境。她懷裡似乎抱著一個由陰影凝聚成的、像玩偶又像武器的不明物體,看到歐陽未來和時雨,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當歐陽未來駕馭著冰晶護罩,帶著時雨有些踉蹌地“降落”在這片相對安穩的虛空平臺時,幾道目光立刻集中了過來,尤其是落在了被歐陽未來攙扶著的、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時雨身上。
“未來!小時!”
南宮綾羽第一個快步上前,聲音裡滿是擔憂。
“你們沒事吧?小時怎麼了?”
“我沒事白姐姐!”
歐陽未來連忙擺手,小心地扶著時雨站穩。
“小時她……她的幻境好像特別難搞,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帶出來,她消耗太大了。”
羽墨軒華走上前,目光在時雨身上掃過,作為隊伍裡經驗最豐富、感知最敏銳的人之一,她立刻察覺到了時雨狀態的不對勁。不僅僅是力量消耗,更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巨大震盪和創傷後的虛弱。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沉聲道:
“人出來就好。先休息。”
冷熠璘也走了過來,瞥了時雨一眼,又看了看歐陽未來
“能自己站著嗎?需要幫忙就說。”
時雨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啞:
“……不用。謝謝。”
她嘗試自己站直身體,雖然依舊有些搖晃,但勉強穩住了。她抬起頭,目光與南宮綾羽、羽墨軒華、冷熠璘、櫻雲一一接觸,那雙總是平靜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面對同伴關切的無措,有對自身經歷的痛苦,還有一絲……極其微小的、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感激。她最終只是微微低下頭,輕聲道:
“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
聲音很輕,帶著久未開口的乾澀,但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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