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流星撕裂黃昏的天幕，拖拽著毀滅的尾跡，墜向燕京西郊的荒原。那景象如同末日畫卷中最慘烈的一筆，深深烙在所有目睹者的視網膜上，也透過尚未完全中斷的監控訊號，投射在指揮中心巨大的主螢幕上。
韓荔菲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她看著代表銀河號的紅色光點在地面監測圖上劇烈閃爍幾下，最終徹底黯淡，變成一個靜止的、標註著“墜毀/失聯”的黑色三角符號。通訊頻道里只剩下一片沙沙的電流雜音，零號最後那句斷續的訊息之後，再無任何聲息。
“迫降地點確認，西郊七號區。”技術員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不忍卒讀的沉重，“生命跡象掃描未發現大規模生命訊號。殘骸區能量輻射混亂，靈能背景噪點極強，干擾嚴重。”
未發現大規模生命訊號。這句話像一塊冰，砸進指揮中心每個人的心裡。銀河號上有多少乘員？他們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零號在那裡。那個總是用最平靜語氣掌控著超越時代科技戰艦的存在……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銀河號是無人駕駛
韓荔菲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決斷的冷光：“救援力量抵達情況？”
“第三機動小隊已到達撞擊坑邊緣，正在建立封鎖。空天救援隊三分鐘後抵達。歐陽瀚龍、南宮綾羽和羽墨軒華也正在全速接近，預計兩分鐘內到達坑邊。”副官迅速彙報。
“讓他們小心，注意殘骸穩定性和能量洩漏。首要任務是搜尋倖存者。”韓荔菲的聲音頓了頓，才說出最後三個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
那是零號之前站立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那具維持著少女形態的軀體，在意識轉移去銀河號後，就像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人偶，被小心地移至隔壁的維護室，連線著基礎的能量維持線路。
那具軀體同樣沒有任何生命體徵，只是作為可能的“迴歸錨點”而被暫時儲存。但現在，銀河號墜毀了，與那具軀體的遠端連結也早已中斷。零號的主意識還在嗎？
一種沉重到幾乎令人窒息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韓荔菲的心臟。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重新聚焦於救援指揮。
荒原上，塵土尚未完全落定。
歐陽瀚龍猛地踩下剎車，全地形車在距離那巨大撞擊坑邊緣還有幾十米的地方甩尾停下。他和南宮綾羽跳下車，被撲面而來的、混雜著焦土、熔融金屬和電離空氣的灼熱氣息嗆得咳嗽了一聲。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坑如同大地的傷口，深不見底，邊緣的泥土和岩石呈放射狀向外翻卷、龜裂。坑底中心，銀河號那龐大而扭曲的殘骸斜插著，小半截艦身埋入地下，暴露的部分如同被巨獸撕咬過的金屬骨架，冒著滾滾濃煙，不時有細小的爆炸或電火花在昏暗的坑底閃爍。夕陽的餘暉給這慘烈的畫面鍍上了一層悲壯的暗金色。
“零號……”
歐陽瀚龍喃喃道，心頭沉甸甸的。他左手腕的靈璃墜傳來一種空洞的、紊亂的悸動，彷彿在哀悼某個強大存在的逝去。他想起零號平靜分析資料的樣子，想起她偶爾調整形態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近乎人性的細微神采，想起她總是默默提供的、至關重要的支援……
那不是冰冷的機器或程式，那是他們的同伴。
“走，我們下去！”羽墨軒華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她駕駛著另一輛車趕到，乾脆利落地停車、躍下，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眼神深處壓抑著什麼。她開口說道：“第三小隊在建立隔離，我們直接下去找入口。小心結構坍塌和能量輻射。”
三人沿著陡峭坑壁滑下，腳步落在滾燙鬆軟的浮土上。越是靠近那鋼鐵殘骸，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慘烈的死亡氣息。巨大的艦體靜默地躺在那裡，所有昔日的威嚴與光華都已熄滅，只剩下破敗與傷痕。
他們很快找到一處艦體側面的巨大撕裂口，邊緣的金屬呈熔融撕裂狀，內部漆黑，如同巨獸死去後張開的、再無生息的巨口。
“我先進。”羽墨軒華擰亮強光手電，另一手反握短刀，矮身鑽入。歐陽瀚龍和南宮綾羽緊隨其後，南宮綾羽手中凝聚起一團柔和的光球，驅散前方濃重的黑暗。
艦內的情況觸目驚心。通道扭曲得不成樣子，艙壁塌陷，各種管線像被扯斷的神經般垂落，閃爍著危險的電弧。空氣灼熱，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精密電子裝置燒燬後的獨特氣味。重力平衡系統顯然早已失效，他們依靠自身重力在傾斜的通道中艱難跋涉。沿途偶爾能看到凝固在操作姿態的機械船員，它們精緻的面容毫無生氣，如同博物館裡陳列的蠟像，沉默地訴說著最後一刻的倉促與定格。
按照記憶中的結構圖，他們朝著艦橋方向摸索。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腳下的地板可能突然塌陷，頭頂可能掉落鬆動的構件。壓抑和悲涼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與廢墟外荒原上的風一起嗚咽。
終於，他們來到了艦橋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前。門嚴重變形，卡死在門框裡，只留下一道狹窄的、邊緣參差不齊的縫隙。門內一片死寂，沒有光，也沒有任何聲響。
羽墨軒華和歐陽瀚龍合力，靈力灌注雙臂，硬生生將那扭曲的門縫再撬開一些。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刺耳。
三人依次側身擠入。
艦橋內的景象，比通道更加慘烈。球形主控艙的內壁佈滿了裂紋和灼痕，大部分懸浮螢幕漆黑碎裂，少數幾塊頑強的也只剩下跳動的錯誤程式碼和雪花。控制檯東倒西歪，有的仍在冒出最後一縷青煙。空氣中那股燒焦電路板和能量過載的腥甜味更加濃重。
而他們的目光，瞬間就被中央指揮平臺上的身影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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