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夜晚，歐陽瀚龍就出門了。
沒有人注意到他經過。他也沒有驚動任何人，腳步放得很輕，沿著走廊出了酒店側門。
出去之前，他還專門瞅了一眼安娜的房間。小女孩自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沉睡，直到現在也是如此。他開啟門，看著安娜的睡顏，內心中閃過一絲絲不好的預感
世界法則的壓制又加重了。之前在山谷裡和那個神秘少女交手時，如果不是被法則和死亡權柄壓制，他不至於被死亡權柄逼到要用血色風暴的地步。今晚要去皇宮，珂狄文和七大將都在那裡，必須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冷熠璘和歐陽未來好像在爭吵，似乎是在糾結什麼口味的甜品最好吃，兩個人打情罵俏的……
“嘖，妹大不中留啊。”
他在窄巷盡頭踩上月華霜血劍的劍身，貼著屋頂飛出了城。
郊外的荒山很安靜。他找了一片空地落下來，四面環山，月光直直地照著。他把劍往空中一拋，抬腳一踢，劍斜插在空地中央。
“五行相生，分時化育！”
五色光芒在劍身上交織流轉，形成了一個旋轉的白色光圈。光芒炸開，他和劍一起消失在空地上。
當他睜開眼睛，自己已經站在了那片熟悉的鏡面海上。
但這一次的海面和上次在魔空大陸看到的不一樣。上次的海面是純粹的鏡面，平整光滑，倒映著天空的微光。這一次的海面上到處都是裂紋，有些地方翻湧著暗色的氣泡，氣泡破裂時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遠處的世界樹也不再枝繁葉茂，有些枝條光禿禿地伸向天空，樹幹的幾何紋路有多處斷裂，斷口處滲出暗色的液體。
他拔出插在腳邊的劍，大步朝世界樹走去。每一步踩在海面上都激起一圈波紋，波紋撞在遠處的裂紋上又彈回來。
“你就這樣對待你的孩子嗎？背井離鄉的遊子迴歸故里，卻被當作外來者打壓。世界樹，你是否配得上一個合格母親的身份？”
一棵巨樹對他而言本應只是沒有感情的概念集合體，但他心裡憋了好幾天的火，不吐不快。
世界樹上一片還算完整的葉片發出了微弱的閃光。鏡面海水中漸漸浮起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形，但這個人形很不穩定，邊緣不斷地潰散又重組。人形的嘴在動，聲音卻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無法維持這個狀態太久。逆位世界樹變得越來越強大，我不得不放棄世界樹的形態，以概念的方式存在。”
“逆位世界樹？”
“與秩序對立的混沌。它在世界海的深處，根基扎得比我更深。它想要取代我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記錄者。你沾染了世界之外的權柄，無法被我記錄，更無法被逆位世界樹監測。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會觸犯法則的邊界。如果我不壓制你，世界之外的黑暗會先一步發現你的存在，到那時——”
人形的手臂從邊緣開始崩解，化作水珠落回海面。
“如果我解除你的壓制，你會被徹底暴露。不僅僅是被我暴露，還會被逆位世界樹暴露。到那時，所有覬覦這個世界的東西都會順著你身上的外來氣息找到這裡。你能承受那種後果嗎？”
歐陽瀚龍握劍的手微微收緊。原來法則壓制不是排斥，是在替他掩蓋蹤跡。
“那暗黑七大將呢？你作為能夠記錄一切的世界樹，能否告訴我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他們依靠的是逆位世界樹。我無法告訴你和他們有關的任何資訊。他們不在我的記錄範圍之內，就像你也不在。至於法則壓制，我無法解除，但我可以給你別的東西。過來。”
人形踉蹌著靠近他，在他的額頭輕輕一點。天旋地轉。鏡面海、裂紋、逆位樹、殘破的人形，一切都在瞬間抽離。
歐陽瀚龍睜開眼睛，夜空中的月亮已經升到了天頂。他從沙土地上爬起來，感覺腦子裡好像少了什麼東西。他試圖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卻只記得一道白光。但他同時又感覺到腦子裡多了什麼東西，一種沒有語言、沒有畫面的感知，像是某種新的感官被悄然植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蹲下來，將手指點在地面上。一個細小的法陣以指尖為圓心旋轉著展開。他聽到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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