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羅曼沒有立刻回答。他拉出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書。那是一本精靈族通史的教材，書頁上被她用熒光筆劃得密密麻麻，頁尾還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速寫小人——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在打瞌睡的小人，旁邊用極細的筆跡標註了一個箭頭指向自己。
“你在複習通史？”
“裝個樣子而已。”
安比德把書合上，封面上印著《精靈族通史·帝國時代卷》的字樣。
“這家店老有巡邏的衛兵過來買夜宵，不裝得像一點會被盤問的。你進門的時候沒看見門口那幾個衛兵嗎？”
“看見了。”
沙羅曼靠在椅背上，水晶碎片在他身後緩緩轉了一圈。
“所以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鐘，等他們走了才進來。”
“十分鐘？”安比德挑起一邊眉毛。“我差點以為你要放我鴿子。你知道這杯咖啡我等了多久嗎？等到它從熱變溫，從溫變涼，從涼變成現在這杯涼白開。”
“你可以再點一杯。”
“再點一杯你付錢？”
“我付。”
安比德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朝吧檯打了個響指。“再來一杯摩卡，加雙份奶油——他付錢。”她指了指沙羅曼。吧檯後面的店員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靠窗的角落。他只看見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子和一個黑髮少女面對面坐著。他點了點頭，轉身去操作咖啡機了。
“說正事。”沙羅曼的聲音壓得很低。“把我單獨叫過來，有什麼事？”
安比德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面前那本書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閉上了眼睛。咖啡店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微微凝滯了。像空氣中所有細微的雜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咖啡機低沉的嗡鳴。吧檯後面的店員正在往咖啡杯裡擠奶油，完全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
安比德睜開眼。瞳孔的顏色變深了，不是物理層面的變化，是眼神本身在同一個虹膜底色上切換成了另一個人的目光。更沉，更靜。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攏，那個姿勢不是安比德的習慣——安比德喜歡把手攤開放在桌上，像隨時準備再點一杯咖啡。但這個姿勢是另一種習慣，是習慣了長久等待之後才會有的自然而然的收斂。
沙羅曼看著那雙眼睛。他身後的水晶碎片轉得慢了下來，暗紅色的光芒從碎片邊緣收斂到中心。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很多年前就認識的東西。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莫拉娜？還是默爾索？”
“都是。”
安比德——或者說，借安比德之口說話的莫拉娜——抬起頭看著沙羅曼的眼睛。她的聲音也變了，比安比德平時低了半度，尾音收得很快，帶著一種剛從漫長沉睡中醒來才會有的沉靜。
“兩個本來就是我。”
“你是從什麼時候醒的？”
“有一段時間了。不是完全甦醒，只是能偶爾借用她的意識出來透透氣。那個公主體內的死亡權柄和我之間有感應，但我無法和她建立穩定的溝通渠道。她太警惕了。而且——”她停了一下。“她體內的那個東西也在防著我。”
“那個東西？”
“黑暗之淵，這個東西一直在暗中與我對抗，而且，那上面的死亡權柄一直在試圖吞噬我的權柄。在深入接觸之後，我發現我所擁有的死亡權柄可能並不完整。所以現在我不能輕舉妄動，因為我不知道如果這兩股力量合二為一，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沙羅曼沒有接話。他身後的水晶碎片緩緩轉了一圈，暗紅色的光絲在碎片之間拉長又斷開。他看著莫拉娜那雙沉靜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吧，你的大陣，準備好了嗎？”莫拉娜問。
“準備好了。不過這個大陣也是我第一次把它從紙面搬到實踐上。”沙羅曼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可以確信它的整體構架比珂狄文亂弄的萬人轉靈大陣更穩定。符文能量轉化環可以過濾掉儀式中亡靈對自然法則的侵蝕，靈魂錨定符文的精度也遠超他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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