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瀚龍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姐姐把空碗端去了廚房，後面的就記不清了。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睛，本來只是想養養神。結果連日積攢的疲憊像決了堤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按進了沙發墊子裡。
耳邊是窗外街道上隱約的車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喇叭。這些屬於城市的嘈雜對他來說反而成了最好的助眠曲。在魔空大陸的那些夜晚，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但現在不一樣。姐姐就在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是真實的，碗筷碰撞的聲響是真實的，空氣中殘留的泡麵和辣椒醬的味道也是真實的。這些瑣碎的、日常的東西像一層柔軟的繭把他裹住了。
他在那層繭裡鬆開了所有繃緊的神經，沉進了無夢的黑暗裡。
真好啊。
歐陽犖泠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轉過身來往客廳看了一眼。歐陽瀚龍的姿勢已經從仰躺變成了側臥，臉埋在沙發靠墊的夾角里，兩條長腿蜷起來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睡著的時候眉頭終於鬆開了。臉上那種繃著的、防備著什麼東西的神色褪得一乾二淨，看起來又像那個小時候會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睡著的弟弟了。
她從臥室櫃子裡抱出一條薄毯，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邊。抖開毯子從肩膀一直蓋到腳踝，把他露在外面的那隻手也塞回了毯子底下。茶几上的地圖和檯燈她還暫時不想管，先收拾一下房間吧。
她端起空碗和筷子往廚房走，剛把碗放進水槽裡，口袋裡就震了一下。她把碗放下，用圍裙擦了擦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那是一個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號碼，沒有來電備註，但那串數字她倒背如流。
但是號碼的主人早就……
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
“喂？”
“歐陽學姐，好久不見。我是薛濼。”
手機從她指尖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櫥櫃檯面上。她伸手把手機撈起來，指節碰到冰冷的檯面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輕微發抖。
“……薛濼。”
“是我。你那邊現在方便說話嗎。”
歐陽犖泠轉頭看了一眼沙發上裹在毯子裡睡得正沉的歐陽瀚龍。
“方便，你說。”
“好。我和華翠璃都沒事，我們在這邊找到了一個……”
……
……
……
歐陽瀚龍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霧氣裡。這霧氣沒有溫度，沒有氣味，沒有流動感，甚至沒有霧應該有的溼潤觸感。它只是一層又一層的灰白色虛空，從腳下延伸到視野盡頭。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顏色和質感都抽乾了，只剩下這麼一個蒼白的骨架。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這種地方醒過來了，所以他的反應很平靜。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入睡前的那件黑色上衣和深色長褲，赤著腳，踩在霧氣上像踩在棉花堆裡。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抬起頭朝霧氣深處喊了一聲。
“每次都要在我睡覺的時候來，你們是不是都有什麼大病？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嗎？”
霧氣深處沒有任何聲音，但他卻明顯的感覺到，那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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