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三兒,你什麼意思?”青年愣了幾秒,臉色冷下來了。
“我只是想知道,把平安軍趕走後,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邱三兒長相普通,一雙眼睛卻極為明亮,手指修長,擅長編制各種生活器物。
“驅除蠻荒,恢復正統,這不是應該做的事情嗎?你想要什麼好處?還是你已經被平安軍收買了?你要當叛徒嗎?”青年的聲音變得嚴厲。
“嚴秀,你不用給我扣帽子,大道理我說不過你,但是我很清楚,平安軍來了之後,我能吃飽飯了,家裡人能吃上肉了,我的薪酬漲了,高額的利息免了,生活看見希望了,日子有奔頭了,這就是我喜歡的生活,如果所謂的正統不能讓我的生活變得美好,我為什麼要擁護他堅守他?”邱三兒很平靜。
“一點小恩小惠就把你給收買了,邱三兒你難道看不透,這都是迷惑人的,一旦平安軍徹底站穩腳跟,他們的真實面目就會暴露出來,那個時候,後悔就晚了。蠻荒之人,歷史上做過多少慘絕人寰的事情,難道你都忘記了?不要被一點蠅頭小利影響了判斷,大是大非面前,原則不能動搖。”嚴秀大聲道。
“嚴秀,你說的都是猜測,沒有一點證據,最壞的結果,你的猜測是對的,那也不過是回到和之前一樣,還能更差嗎?我的孩子已經吃了半個月的肉,我孃的身體也治好了,我感覺還是賺了,大家說呢?”邱三兒的聲音依舊冷靜,與嚴秀的氣勢洶洶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覺得平安軍更好,平安軍不像壞人,平安軍來到宋城後,殺了不少壞人,為我爹報了仇。”
“誰好誰壞我不管,但是平安軍讓我漲了工資,讓我弟弟讀了書,我就支援平安軍。”
“都說要堅持正統,我擁護了正統這麼多年,可是正統是怎麼對我的?我爹被惡霸打死了,沒人主持公道,我一個妹妹被大戶人家看上被迫賣身,另外一個妹妹重病無錢醫治差點死了,我娘給人編草鞋,每天從早到晚,幾乎沒有休息,累的眼睛都快瞎了,結果呢,我們依舊吃不飽穿不暖,平安軍來了之後,才過了半個月,我們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飯能吃飽了,我妹妹的病治好了,打死我爹的惡霸少爺被平安軍殺死了,我不用當免費佃工了,不僅能賺錢而且我一個人就能養活一家子,我本來沒想那麼多,也不懂正統和不正統,可是聽你們這樣一說,我覺得正統就是狗屁,嚴秀你丫的說要趕走平安軍,你是在害我!”
……
“你們……你們要造……簡直朽木不可雕也!”嚴秀在召集大家開會的時候是絕對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差點就要說出‘造反’兩個字,總算沒有昏了頭,及時剎了車,但是臉色卻難看無比。
不過,他也清楚這個時候生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問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大家有沒有想過,平安軍為什麼會對我們這麼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都是窮苦出身,誰家都沒有財富,平安軍為什麼會對我們窮人這麼好,大家就沒想過其中的原因嗎?”
窯洞內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平安軍很好,大家無法否認,但是自身的貧窮無價值也是事實,家無餘財,甚至每家每戶都負債,平安軍為什麼要討好他們?他們都沒有讀過書,但是基本的道理還是知道的,別人如果不是想從你身上索取什麼,是不會無緣無故討好你的。
嚴秀鬆了一口氣,正要再接再厲,忽然,向來膽小慎微的朱前弱弱地開了口。
“我表哥之前因為殺了人,逃去了邊荒,前兩天他回來了,駕著自己的馬車回來的,討了三房媳婦,給我們這些親戚買了很多禮物,他說自己的身價已經超過兩百萬,就是在平安軍控制的城池賺的錢,他說平安軍和以往的政權都不一樣,平安軍不壓榨百姓,反而會為百姓謀取福利,凡事平安軍佔領的城池,百姓們的生活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窮人不在捱餓,冬天有衣服穿,我們這裡隔得太遠了,不知道這些事,距離邊荒不太遠的地方,很多城池的百姓都是期待平安軍早點去解放他們,我表哥應該是不會騙我的,他確實掙了大錢,那輛馬車,我問了我們店裡的掌櫃,至少100萬,所以我覺得,平安軍沒有什麼目的,就算有,也不會對我們這些窮人怎麼樣的。”
朱前說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不同的是,嚴秀變得難看,而邱三兒等人則是驚喜和期待,如果他們也能和朱前的表哥一樣買一輛馬車,這輩子就值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呢,我不會去孩子不肯睡覺。”
“我也走了,明天早上還要出工呢,嚴哥,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就別找我了。”
“走了,我還以為什麼重要的事情呢,無聊!”
“我,我,我也回去了,太晚了我媽會擔心。”朱前弱弱地道,不敢看嚴秀的臉,快步追上其他人的腳步。
……
“踏踏實實找份工作,現在到處都在招人,很好找工作的,薪酬也很高,別在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如果你執迷不悔,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邱三兒看了嚴秀一眼,也走了,窯洞裡只剩下嚴秀一個人,嚴秀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甲戳進了肉裡也沒感覺,他只覺得一股怒氣在胸膛膨脹,卻無法發洩,難受無比。
走在宋城新鋪設的主幹道上,劉危安心中還是很自豪的,修建一條主幹道,不難,哪怕是鋪上黃金,也不難,難的是擴建,在原來的道路基礎上,擴大三倍。須知,主幹道兩側都是店鋪,這些店鋪的主人皆是宋城的門閥和世家,但是他只說了一句話,門閥和世家立刻表示無條件支援,自己把店鋪拆了,都不需要拆遷隊出手。
這就表明了各大世家的態度。
轉入巷子裡,隨處可見的生活汙水和生活垃圾看不見了,空氣中再也沒了那股永遠也散不去的臭味,每條街道,都有一定數量的廁所,宋城百姓很快就養成了在廁所方便的習慣,普通百姓只是覺得生活環境乾淨了,頂層的上位者心中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們清楚,這意味著宋城的百姓不知不覺已經習慣了平安軍的統治,這種潛移默化才是最可怕的,武力壓制有叛逆心,而現在,水到渠成,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樣不好。
大勢已去,不管願不願意承認,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平安軍已經在宋城徹底站穩了腳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