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廉價襯衫的後背。
難道...真的是幻覺?
他用力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再猛地睜開!
那片鋪天蓋地的血紅依舊!那些心臟般搏動、緩慢墜落的邪異隕石依舊!甚至...更加清晰!
“嘿,哥們兒,發什麼呆呢?讓讓!別擋鏡頭啊!”一個舉著自拍杆、染著綠毛的小夥子從他身邊粗暴擠過,手肘差點撞到他的肋骨,眼神卻自始至終沒分給他一絲一毫,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螢幕上的紅色倒影。
餘暉被撞得踉蹌了一下,他看著周圍那些興奮到忘乎所以的面孔,一股巨大的、無法言說的荒謬感浮現。
是我瘋了?
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對,加班...一定是加班太狠了。
今天在格子間裡盯著螢幕超過十四個小時,視網膜都快脫落了,腦子也熬成了一鍋糨糊。幻覺,絕對是幻覺。他用力甩著頭,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恐怖的景象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呼...”他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低下頭,不再去看那片妖異的天幕,幾乎是逃也似地,一頭扎進了通往富家園小區的巷子。
身後,人群的驚歎和手機的咔嚓聲,扭曲著、模糊著,漸漸遠去。
巷子深處比外面更暗,潮溼的黴味和垃圾腐敗的氣味混合在一起。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他不斷地自我催眠:是幻覺,都是累出來的幻覺。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他幾乎是憑藉著最後一點肌肉記憶,摸索到了自家那扇漆皮剝落得厲害的墨綠色鐵門前,顫抖著掏出鑰匙。
“二狗...開飯了。”
出租屋內傳來爪子急切刨抓地板的“嚓嚓”聲,夾雜著委屈又期待的嗚咽。
一團黃白相間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熱烘烘、毛茸茸的身體不由分說地撞上他的小腿,尾巴搖得帶起一陣小小的旋風。
“對不起啊...又回來晚了。”餘暉蹲下身,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歉意。他伸出手,胡亂地在那顆狗頭上揉搓了幾下。
他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來,拖著雙腿走到牆角那個印著卡通狗爪印的廉價塑膠儲物箱旁,憑著感覺舀了滿滿一杯狗糧,倒進牆邊那個不鏽鋼狗盆裡。
二狗子立刻捨棄了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整張臉幾乎都埋進了盆裡,發出急促的“吧嗒”咀嚼聲。
餘暉沒有再看它,直挺挺地朝著臥室裡那張唯一的硬板床倒了下去。身體接觸床板的瞬間,沉重的疲憊感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吞沒,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著抗議。
他摸索出手機,螢幕亮起。
22:28。
就在這時,手機連續震動起來。
點開,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名字:李總。
“餘暉啊,在不在?剛發你郵箱幾份合作書和工作報表,非常關鍵!關係到下半年幾個大單子,還有運營部的季度考核!務必在明天中午12點前給我處理好,資料核對清楚,格式弄漂亮點,我下午開會要用的!其他幾份不急的,你明天抽空弄完就行。不打擾你休息了,早點睡,養足精神!”
文字後面,跟著一個系統自帶的、黃色笑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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