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在街道上疾馳。
速度雖快,卻嚴格遵守著那衙役喪屍告知的規則,未曾騰空,也未曾衝撞行人。饒是如此,他們以及二狗子那神駿威武的形態,依舊引得沿途行人紛紛側目。
活人眼中多是驚訝、好奇,那些行走其間的“特殊居民”也是十分稀奇這幾個陌生面孔。
越是深入這座城市,餘暉心中的那份詭異感便越發清晰。
街道兩旁,店鋪大多關閉,但偶爾也能看到一些開門營業的,售賣的多是些粗糙的手工製品、處理過的變異獸肉、或是些閃爍著微弱能量光芒的不知用途礦石和材料。交易的媒介似乎是某種統一的、刻畫著符文的骨片或金屬片,顯然這裡已經形成了一套獨立的、以物易物或以某種“貨幣”為基礎的原始經濟體系。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特殊的能量場無處不在。它不僅壓制了餘暉的精神感知,更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將外界的混亂與汙穢隔絕,同時也將內部的某種“秩序”牢牢鎖住。
這股力量中蘊含的怨念深沉如海,卻又被一種更強大的意志強行約束,形成了這種特殊的“和平”。
“哥,這裡的路......好像變了不少。”餘沐晴緊跟在餘暉身側,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低聲說道。
記憶中熟悉的街景,許多都已改變,有的建築徹底坍塌變成了空地或臨時營地,有的街道被雜物封堵,新的路徑被開闢出來。
“嗯,跟著感覺走,大方向沒錯。”餘暉沉聲回應,他的心跳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加速。越是靠近那個記憶中的地方,一種近鄉情怯的情緒便越是洶湧。
餘媽媽蒼老而慈祥的面容,弟弟妹妹們稚嫩的笑臉,在腦海中閃過。他們......真的還安好嗎?
二狗子也變得異常安靜,它熔金色的眸子不斷掃視著周圍,鼻翼翕動,似乎在極力分辨著空氣中那複雜無比的氣味資訊。
“主人,”它突然以精神意念溝通,聲音帶著困惑,“感覺......越往這邊走,那股子‘活人’的生氣越淡,倒是......另外一種陰森森、但又很‘規矩’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穿過幾條熟悉的、卻又倍感陌生的小巷,拐過一個街角——
前方,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出現在眼前。那裡原本是一個小小的社群公園,此刻卻搭建著不少簡陋的棚戶,一些倖存者在其間走動著。而在公園的另一側,那一圈低矮的、熟悉的圍牆,那扇鏽跡更甚、卻依舊頑強屹立的鐵門......赫然在目!
陽光孤兒院!
到了!
餘暉的腳步猛地頓住,呼吸在這一剎那幾乎停止。餘沐晴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就連二狗子,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低低地“嗚”了一聲,用腦袋輕輕蹭了蹭餘暉的手臂。
希望、恐懼、期盼、擔憂......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們淹沒。
他們站在原地,遠遠地望著那扇鐵門,彷彿那後面便是整個世界。
鐵門緊閉著,門內的景象被圍牆遮擋,看不真切。院落裡似乎很安靜,與他們記憶中孩子們嬉戲打鬧的喧鬧截然不同。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物,孤零零地掛在院中的晾衣繩上,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著。
“哥......”餘沐晴的聲音帶著哽咽,緊緊抓住餘暉的胳膊。
餘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那雙歷經無數磨礪的眼眸,此刻也微微泛紅。他反手握住妹妹冰涼的手,給予她無聲的力量。
“走,我們回家。”
兩人不再猶豫,邁開腳步,穿過那片棚戶區,向著那扇承載了他們無數童年回憶與此刻全部希望的鐵門,一步步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種與外界喧囂隔絕的靜謐。圍牆內似乎縈繞著一種微弱卻純淨的能量波動,與城市整體那股沉鬱的怨念力場隱隱有些不同,像是泥潭中的一汪清泉。
終於,他們站在了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