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面是黑的。
餘暉走進去,腳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跟上來。餘沐晴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抓住他的衣角。小金騎在她肩上,火眼金睛亮了一下,又滅了。在這片黑暗裡,連它的眼睛都看不透。
“往前。”餘暉說。
他們走了很久。沒有路,沒有牆,沒有霧,只有黑。腳下是實的,但看不到踩的是什麼。頭頂是空的,但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壓。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點光。不是亮的,是暗的,是那種比黑稍微不那麼黑的灰。他們朝那點光走。光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扇門。
門是木頭的,很舊,上面刻著一行字。餘暉湊近看,“放下執念,方得解脫”。
他推開門。門後面是另一層地獄。
這層地獄不大,像一個院子。院子中間有一口井,井口很小,只能容一個人下去。井邊坐著一個鬼,穿著破衣服,頭髮全白了,低著頭,看著井裡。
餘暉走過去。
“下面是什麼?”
鬼沒抬頭。
“下面還是地獄。”
“怎麼下去?”
鬼抬起頭,看著他。
“跳下去。跳下去就到了下一層。”
餘暉看了看井裡。黑的,看不到底。
“你為什麼不跳?”
鬼低下頭,繼續看著井裡。
“怕。怕下面是更深的深淵。怕跳下去了上不來。怕跳下去還是這兒。”它頓了頓。“怕了就不敢跳。不敢跳就坐在這兒。坐在這兒就永遠出不去。”
餘暉沒說話。他走到井邊,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風,很輕,很涼,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吹上來。
他回頭看了餘沐晴一眼。妹妹抱著星塵,站在他後面,沒說話。小金騎在她肩上,看著那口井,眼睛亮了一下。
餘暉跳了下去。
風從耳邊過,很涼。他往下墜,墜了很久。下面有光,不是亮的,是灰的。他落到地上,腳踩在實地上。上面是井口,很小,很遠。旁邊還有一口井。餘沐晴落在他旁邊,星塵飄在她身邊,小金緊緊抓著她的頭髮。朱老爺子落下來,拄著柺杖,站得穩。清虛道長落下來,拂塵一甩,灰揚起來。狌狌落下來,蹲在地上,東張西望。黑焰它們落下來,擠在一起,抖著毛。
餘暉走向那口井,跳下去。
就這樣,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不一樣,每一層都有獨屬於它的故事。
有一層關著後悔的人,它們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些東西,一件衣服,一把梳子,一封信。它們看著那些東西,哭了一輩子。
有一層關著嫉妒的人,它們站在高處,看著遠處別人的東西,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
有一層關著傲慢的人,它們站在臺上,抬著頭,不看任何人。臺子很高,但下不來了。
餘暉每層都停一會兒,看一看,聽一聽。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然後找到那口井,跳下去。走了一層又一層,記不清走了多少層。大毛二毛跟在後面,不抖了,敢看四周了。黑焰走在前頭,東張西望。狌狌跟在後面,難得安靜。朱老爺子拄著柺杖,走得不快,但沒停。清虛道長跟在最後,手裡掐著訣,嘴裡唸唸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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