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橫回來的那天,是第四天早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青銅甲擦得鋥亮,頭盔夾在腋下,腰板筆直地站在金陵臨時營地門口。身後跟著一隊人,不多,就八個,但個個身板挺得標槍似的,盔甲上沒有劃痕,武器也是新的。田橫自己倒沒怎麼變,除了臉上多了道疤。
“田將軍。”餘暉站在營地門口。
田橫抱拳。“莊主。國君命我前來,商談結盟之事。”
他把“國君”兩個字咬得重,但沒把腰彎下去。
餘暉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營帳不大,能坐十來個人。朱老爺子已經坐在裡面了,柺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沒喝,就那麼端著。田橫進來,想行禮,老爺子擺了擺手。
“坐,別整這些虛的。”
田橫坐下。他身後那八個人沒進來,站在營帳門口,背對門口,面朝外,手搭在刀柄上。
沒過多久,荊楚的使者也到了。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紅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腰間繫著一條黑帶,帶上掛著一個小布袋,不知道裝了什麼。她走路快,步子不大但頻率高,像趕著投胎。進門先看了一圈,然後對朱老爺子行了個禮,口稱“大明太祖”,又對餘暉點了點頭。
“荊楚巫祝,姓羋,單名一個昭字。”她自報家門。
三個人落座。田橫坐左邊,羋昭坐右邊,餘暉坐主位,朱老爺子坐他旁邊。營帳裡安靜了一會兒,沒人開頭。
餘暉在茶碗裡倒水,推到田橫面前,又倒一碗,推到羋昭面前。他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吹了吹。
“說吧。”
田橫先開口。“齊魯國君的意思是,兩方結盟,共分江北。淮河為界,北邊歸齊魯,南邊歸新城。互不侵犯,互通商貿。真理之門若是來犯,雙方共同出兵。”
餘暉沒點頭也沒搖頭,看向羋昭。
羋昭說:“荊楚與新城的邊界,以鄱陽湖為界。湖東歸新城,湖西歸荊楚。”她頓了頓,“此外,新城在荊楚境內的軍事行動,需提前通報。”
餘暉放下茶碗。
“你們知道還有多少古國出來了嗎?”
田橫和羋昭對視了一眼。田橫先搖頭。“不知道。齊魯周邊的勢力,我們只摸清了三四成。更遠的地方,訊息不通。”
羋昭也搖頭。“荊楚同樣。只知道有蜀國在西邊,苗疆在南邊,其他一概不知。”
餘暉沒說話。朱老爺子把茶碗放下了,瓷碗碰木桌,發出一聲悶響。他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面。地圖是姬元獻的,吳越古國珍藏的水文圖,餘暉讓蘇瑾連夜謄了一份。圖上標註了江南的河流、湖泊、山脈,但往北去是一片空白,往西去也是一片空白。
“結盟可以。”朱老爺子的柺杖點了點地圖上的金陵,“但新城要主導。”
田橫的眉頭皺了一下。羋昭的嘴抿緊了。
朱老爺子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不是我們要壓你們一頭。是歸墟之門快開了。到時候萬族都要面對那東西,沒有一個主心骨,就是一盤散沙。”
田橫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歸墟之門的事,國君有所耳聞。但主導權......這事得國君定。”
羋昭也點頭。“荊楚同樣。”
餘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可以。你們回去稟報。但我先拿下江南。等我拿下了,你們國君想好了,再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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