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瑤被帶到玥璃的小院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餘暉走在前面，推開門，側身讓過。玥璃走進院子，玥瑤跟在後面。她站在院子中間，四處看了一週。桂花樹，石凳，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她抬起頭，看著城牆上飄著的子旗，灰底白邊的旗在夕陽裡被染成了橘紅色。
玥璃在屋簷下的臺階上坐下來，用手掃了掃旁邊的位置。玥瑤走過去，坐下。姐妹倆並排坐著，膝蓋碰著膝蓋。餘暉沒進去，靠在院門口的門框上，看著她們。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長一個短，長的拖到桂花樹根底下，短的蜷在臺階上。
玥瑤先開口。她說末世來的時候，她在湘西讀大學。喪屍爆發那天晚上，學校封了門，她和同學躲在宿舍裡，躲了三天，水沒了，食物也沒了，第四天晚上喪屍衝破了鐵門。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嘴唇。
“我咬了一個喪屍。不是它咬我，是我咬它。”她把手放下來。“然後我就變成這樣了。但我的屍毒更強，可能是因為咬我的那隻喪屍等階高。”
玥璃沒說話，手指在懷錶上摩挲著。指標在走，滴答滴答。
玥瑤又說，她在湘西活下來了。剛開始一個人，後來陸續有人來投奔。有活人，有喪屍。她收留了他們，在湘西的山裡建了一個寨子。寨子不大，但能住人。後來九黎後裔從空間夾層裡出來了，穿著獸皮，拿著骨刀，騎著野豬。他們看到她，沒打，反而跪下了。
說她是蚩尤的後裔。他們說九黎族世代供奉蚩尤，願意奉她為主。她沒拒絕。寨子就這樣越建越大，現在有上萬喪屍，三千活人，還有一千多九黎戰士。她的人已經控制了湘西的大部分地區。
“我來找你，是想讓你跟我回去。”她轉頭看著旁邊的玥璃。“湘西也是我們的家。爸的老家就是湘西。他跟你講過吧？他說湘西的山裡有一條河，河裡有魚，不用釣，用手就能抓到。他說等退休了帶你回去住。”她停了一下，“他沒等到退休。”
玥璃沒說話，手指在懷錶上停住。指標還走著，滴答滴答，在安靜的小院裡很清楚。
“這兒才是我的家。”玥璃看著院子外面，城牆上飄著子旗。旗是灰底白邊的，繡著一個“玥”字。
玥瑤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她看向餘暉。餘暉站在院門口，手插在口袋裡，靠著門框，沒往裡走。
“她可以自己選。我不會攔她。”餘暉說。
玥瑤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斷了兩根，黑色的指甲油也刮花了。
玥璃站起來，走到窗邊。窗臺上有一盆花，不知道是誰放的，早就枯了，只剩下乾枝。她伸手碰了一下枯枝，枝斷了，掉在窗臺上。
“爸走的那天，我看著他護著我，看著他的血滴在表上。”她的手從枯枝上收回來，摸著懷錶。“你知道我為什麼變成這樣？因為我想記住。”
她轉過身看著玥瑤。“我不走。但你可以留下來。新城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玥瑤的眼睛紅了。她沒哭，嘴唇在抖。她咬著嘴唇，咬了好一會兒，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沒擦，讓它流。流到下巴，滴在藍色的裙子上，印出一個深色的圓點。
餘暉轉身走出院子。他走到院門口，停下來，背對著她們。風吹過來，把桂花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玥瑤用袖子擦眼淚，擦完了，站起來，走到玥璃旁邊。
“好，我留下來。”
她的聲音還在抖，但說得很清楚。玥璃沒說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兩隻手，一白一黃，握在一起。
餘暉走回去，從她們身邊經過，進了屋。他帶上門，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院子裡的桂花樹又響了一下。
小金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從桂花樹上跳下來，蹲在石凳上，棍子橫在膝蓋上。它歪著頭看著玥瑤，吱吱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打招呼。玥瑤看著它，小金又吱吱叫了一聲，這次叫完還揮了揮爪子。玥瑤沒笑，但嘴角動了一下。
星塵從屋裡飛出來，落在小金旁邊，尾巴卷著小金的胳膊。小金沒掙，就讓它卷著。
天黑了。院子裡的燈沒點，只有月亮的光。玥璃和玥瑤還坐在屋簷下，肩並著肩。誰都沒說話。
餘暉坐在屋裡，二狗子趴在他腳邊，把腦袋擱在他腿上。他伸手摸了摸二狗子的頭，手從耳朵摸到下巴，從下巴摸到脖子。二狗子閉上眼睛，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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