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從新城出發的時候，是冬至前七天。
海面上沒有風，帆鼓不起來，靠蒸汽機推著走。蒸汽機是韓小海改裝的，燒靈晶，力道足，但噪音大，哐哐哐的，吵得人睡不著。禍鬥們趴在甲板上，一隻挨一隻。黑焰在最前面，鐵柱在它左邊，石頭在右邊，大壯在石頭旁邊，黑子在鐵柱旁邊，煤球在黑子後面，炭頭在煤球旁邊。一共七隻。
還有三隻在船艙裡。不是不想出來，是暈船。三隻禍鬥暈船，趴在艙底，嘴邊的地板上全是白沫。
船隊走了兩天，海還是平的。孔萱從天上落下來，落在旗艦的桅杆橫桁上，化了人形，朝下面喊：“前方沒有發現敵情。”說完又飛走了。黑焰蹲在船頭，看著海面，耳朵轉來轉去。鐵柱趴在他後面，用爪子撓甲板上的木縫，摳出木屑來玩。
第三天夜裡，出事了。
先是黑焰聽到的。它在船頭打盹，耳朵忽然豎起來。水下有聲音，在下面遊，速度很快。黑焰站起來，低吼了一聲。所有禍鬥同時站起來，尾巴都夾緊了。金嘯從船艙裡跑出來，站在船舷邊往水裡看。
“聲吶顯示有東西。很大。不止一隻。”第八軍的聲吶兵在艙裡喊。
水下的東西開始撞船。第一下撞在旗艦的側面，船猛地往旁邊橫移了幾米，甲板上的水桶滾了，拴不牢的箱子飛出去，滑進海里。鐵柱沒站穩，滑倒，滑到船舷邊，爪子扒住木板，差點掉下去。石頭咬住它的尾巴，往回拖。
黑焰衝到船舷邊，往水下噴了一口地獄火。火照亮了水面，能看到水下有黑影。不是魚，是改造過的海獅，嘴裡有金屬牙套，背上插著天線一樣的東西。它們成群結隊地遊，撞一下就走，換個方向再撞。
第八軍的水手們慌了，有人喊“下網”，有人喊“開槍”，指揮官喊“不要開槍，船會漏”。金嘯站在船舷邊，爪套已經戴上了，他在等海獅浮上來。一隻海獅浮上來換氣，金嘯的爪子立刻探出去，抓住它的脖子，捏碎。血噴出來，濺在船身上。其他海獅聞到血，更瘋了，撞得更厲害。第九軍的船也遭殃了，船艙進水，抽水泵開始抽，煤球站在船舷邊，對著水面噴火，燒死了一隻，另一隻從背後咬住了它的後腿。
煤球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黑焰聽到了。黑焰跳過船舷，落在那隻海獅背上，一口咬斷它的脊椎。海獅鬆了口，煤球拖著腿爬回甲板上，血流了一路。
黑子跳下去救煤球。它落在另一隻海獅背上，用爪子刨，刨破皮，用牙咬，咬了幾口才咬穿。海獅痛得翻身，把黑子甩下去。黑子在水裡撲騰，它不太會游泳，爪子划水的樣子很笨。大壯跳下去，叼住黑子的後頸，把它拖回來。大壯的力氣大，游泳也好，遊得很快。
炭頭一直守在船舷邊，替上岸的禍鬥斷後。它對著海水噴火，火牆把海獅隔開了。但有一隻海獅從火牆下面鑽過來，咬住了炭頭的前腿。炭頭沒叫，用另一條腿蹬海獅的臉，蹬不開。黑焰衝過來，咬住海獅的頭，把它的天靈蓋咬穿了。
海獅的攻擊持續了一刻鐘。船隊駛出那片海域的時候，有兩隻海獅追著不放，金嘯把它們解決了。第八軍的船有兩艘受了重創，不得不在附近靠岸修船。
天亮清點：鐵柱的尾巴被咬掉了一截；石頭的耳朵豁了一個口子；大壯背上多了三道爪痕；黑子的脖子被銜過，皮破了；煤球的左後腿被咬出一個洞，走路一瘸一拐；炭頭的前腿骨折了。
修船的地方是個荒島。不長樹，只有碎石和沙子。船靠岸的時候，黑焰先跳下去，在島上跑了一圈，確定了沒有威脅，才對金嘯叫了一聲。金嘯點頭，水手們開始修船，禍鬥們趴在沙灘上。煤球的腿還在滲血，衛生員給它包紮。
傍晚的時候，石頭在島的另一側發現了一個洞穴。洞穴不深，但裡面有東西。幾個集裝箱堆在一起，箱子是金屬的，焊死在礁石上。金嘯讓人撬開箱子，裡面是靈晶、彈藥，還有改造獸的零件。補給點附近有監控探頭，早就壞了。
金嘯下令把補給點炸掉。大壯主動請纓，它叼著一包靈晶炸彈，跑進了洞穴。炸彈炸了，集裝箱碎了，彈藥燒了。大壯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全是灰，但沒受傷。它甩了甩毛，黑毛變成了灰毛。石頭笑話它，說它變成了灰狗，大壯就追著石頭在沙灘上跑，兩隻狗都忘了腿上的傷。
船修好了。第二天繼續南下。
天氣變壞了。風很大，浪很高，船顛簸得厲害。二壯、小灰、黑耳還是暈船，趴在艙底吐。煤球趴在甲板上，腿還沒好，但已經能走了。它用三條腿站著，另一條腿翹起來，像狗抬腿撒尿的姿勢。黑子問它在幹嘛，煤球說這樣腿就不疼了。
第五天夜裡，風暴來了。真理之門把歸墟能量注入大氣層，引發了海嘯。浪高十米，像一堵牆一樣撲過來。旗艦躲開了，後面的船沒躲開，第九軍的船被打了一個正著，翻了。
禍鬥們掉進水裡。黑焰四爪划水，浪很大，把它推出去很遠。它在浪裡聽到鐵柱喊它，聲音斷斷續續的，被浪蓋住了。它朝聲音的方向遊，頂著浪遊，遊了很久，在翻倒的船底上找到了鐵柱。鐵柱的爪子摳著船底的龍骨，指甲裂了，血從爪縫裡往外滲。
“下來！”黑焰喊。鐵柱跳進水裡，跟黑焰一起遊。
黑子在水裡撲騰，它本來就不會游泳，現在浪更大，它更不行了。大壯在它旁邊，用頭頂著黑子的肚皮，讓它浮起來。黑子的大半個身子都趴在大壯的背上。大壯遊得很吃力，但它沒松。
風浪持續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海面平靜了。那艘翻了的船已經沉了，只剩下幾塊碎木板漂在水上。第九軍的船隊少了三艘，其中兩艘是翻覆的，一艘是受損太嚴重自行沉沒的。水手們撈起落水的人。
煤球和炭頭沒有找到。
第八軍計程車兵在附近海域搜了很久。撈上來幾塊碎木板和一隻軍鞋，沒有煤球和炭頭的影子。金嘯站在船頭，臉色很差。他讓孔萱飛了幾圈，孔萱回來說海面上沒有活物，只有碎木、軍鞋和一件救生衣。金嘯沉默了很久，說：“走吧。”
黑焰找到了大壯和黑子。大壯還馱著黑子，四爪在劃，但它的速度越來越慢，嘴在往外淌血。它的背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不知道是被什麼劃的，從肩膀一直裂到腰，皮肉翻開，能看到裡面的骨頭。海水泡著傷口，肉發白了，但它沒鬆口，還叼著黑子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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