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醒過來的時候，嘴裡全是苦味。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帳篷頂，帆布上有個洞，洞外面是灰濛濛的天，連朵雲都沒有。
餘沐晴趴在他床邊，腦袋枕在自己胳膊上，頭髮散了一桌。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底下青黑一片，像是三天沒閤眼。二狗子趴在他腳邊，腦袋擱在爪子上，耳朵耷拉著，一條後腿還在抽抽，不知道是做夢打架還是腿抽筋。
小金蹲在枕頭邊，棍子橫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餘暉動了一下手指，它眼睛就睜開了，黑溜溜的盯著他，沒吱吱叫，就盯著。
星塵落在他胸口上，尾巴斷了半截，捲不起來，就搭在他衣領上，尾巴尖還在輕輕動。他胸口一起一伏，星塵就跟著一起一伏。
餘暉想坐起來。剛撐起一點，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氣。餘沐晴被驚醒了，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沒睜開就先喊了一聲“哥”。
她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用袖子擦了一下臉，說：“醒了？”
“嗯。”餘暉的聲音比她還要啞。
“躺著，別動。”
“我沒事。”
“你肋骨斷了兩根。”
“接上了。”
“接上了也是斷過的。”
餘暉沒話說了。
朱老爺子掀開帳篷門簾走進來。他拄著柺杖，柺杖上纏了鐵絲，是斷過又重新箍上的。他的臉色很差，但腰板還是直的。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餘暉，看了好一會兒。
“醒了就好。”
“老爺子，外面什麼情況？”
朱老爺子沒急著回答。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柺杖靠在椅子扶手上，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二狗子。二狗子沒吃，放在爪子上，又趴回去了。
“中原總基地毀了。主管死了。聯軍傷亡過半，齊魯刀兵剩不到一千，荊楚巫祝剩六個，蜀國青銅戰士還有十幾個，苗疆蠱師....”他頓了一下，“苗疆蠱師還剩兩個。”
餘暉沒說話。
“但活著的，都是好樣的。”朱老爺子把那半塊乾糧放回袖子裡。“主管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你也聽到了。歸墟之力注入了地脈，歸墟裂縫關不上。清虛道長他們正在占卜，等結果。”
餘暉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主管臨死前那張臉，嘴角咧著，牙掉了好幾顆，黑色血沫子從牙縫裡往外冒。
“歸墟裂縫....關不上的....”
這話像蟲子一樣在腦子裡鑽，趕不走。
過了沒多久，清虛道長進來了。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穿灰袍的老頭，是齊魯新方士大宗師，雲機子死後他接的位；一個穿紅袍的中年女人，是荊楚巫祝，羋昭傷還沒好，她替羋昭來的；一個穿黑衣的年輕人，是蜀國巫祝的徒弟，師傅年紀太大了，沒來。
四個人在營帳中間的空地上站好，圍成一圈。清虛道長從袖子裡掏出龜甲，齊魯方士掏出蓍草，荊楚巫祝掏出銅錢，蜀國巫祝從懷裡掏出骨片。
沒人說話。四樣東西同時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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