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池林冉的胳膊,感受著女孩身體的輕顫。
才一天沒好好吃飯,又發了場燒,人瘦得厲害,手臂細得彷彿一捏就斷。
兩人一步步走下樓,池林冉的腳步很輕,每走一級樓梯都要頓一下,薛一楠乾脆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攙地往餐廳挪。
餐桌早就擺好了,白色的骨瓷碗旁放著雙竹筷,保溫鍋開啟時,熱氣裹著蔬菜的清香飄出來。
是薛一楠下午特意熬的青菜瘦肉粥,米粒熬得軟爛,青菜切得碎碎的,瘦肉末裹了點澱粉,嫩得入口即化。
她剛把粥盛進碗裡,手機鬧鐘又響了,這次螢幕亮著“兼職遲到預警”的紅色字樣。
“你還有兼職?”池林冉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薛一楠按斷鬧鐘,指尖飛快地給緋夜的酒保阿哲發訊息:【今晚不去了,幫我跟chael說聲。】
發完才抬頭,對上池林冉的眼睛,“晚上會去清吧做調酒師,以前在瑞士就常調,回國後也沒斷。”
池林冉低頭笑了笑,笑聲很輕,帶著點自嘲,“當年你就說喜歡調酒,現在倒好,白天是穿白大褂的醫生,晚上是搖酒杯的調酒師,倒比我活得精彩。”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還是熱的,剛好暖到胃裡,鹹淡也掐得正好,是她從小到大最習慣的味道。
“先把粥喝完,補充體力才是要緊事。”薛一楠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看著池林冉小口喝粥的樣子,想起高中時兩人在這兒吃飯,池林冉也是這樣,總把青菜挑出來偷偷丟給她,現在倒乖了,連碎青菜都吃得乾乾淨淨。
正說著,池林冉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條銀行到賬提醒。
她掏手機的動作頓了頓,那是部五年前薛一楠送她的舊款手機,外殼摔得坑坑窪窪,邊角用透明膠帶粘了又粘,螢幕還裂了道縫,點開訊息時卡頓了好一會兒。
“五千二?”她盯著螢幕,眉頭微蹙,小聲嘟囔,“不是說押金不退了嗎,怎麼還打了這麼多...”
薛一楠喝粥的動作沒停,語氣輕描淡寫,“可能是房東阿姨良心發現了吧,知道你住了五年,不忍心扣押金。”
她垂著眼,沒看池林冉,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勺子。
那五千二哪裡是房東給的,是她讓手底下的人把舊傢俱賣掉的錢,湊了個整數打過去的,就怕池林冉不肯收。
池林冉抬眼看她,眼神里帶著點了然,卻沒戳破,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我的工資...這些年都打給徐媽和方局了。”
薛一楠的勺子“當”地撞在碗沿上,粥的熱氣燻得她眼睛發澀。
她抬頭,聲音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為什麼?你又不欠他們的。徐媽有自己的生活,方局當年幫你也是職責所在,你沒必要...”
“我知道。”池林冉打斷她,手指攪動著碗底剩下的粥,米粒在碗裡轉著圈,“可總覺得這樣心裡會好受些。”
“徐媽當年照顧我那麼久,方局幫我找了住的地方,我...”
她沒再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得更狠,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泛紅的耳尖。
薛一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脹。
她當然知道池林冉在贖罪,用自己省吃儉用的工資,用匿名捐款的方式,贖當年推開她的罪,懲罰那個連解釋都不敢的自己。
可她偏不肯說,偏要用沉默把所有委屈都嚥下去,就像五年前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