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偶爾會碰到林冉的皮膚,細膩又冰涼。
擦到鬢角時,林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目光落在薛一楠被紗布包紮的手上,那層紗布還透著點淡淡的藥味。
噩夢帶來的混沌漸漸褪去,理智一點點回籠。
林冉看著那隻受傷的手,心裡湧上一陣歉意,聲音低低的,“不好意思...我剛剛做了噩夢,讓你和阿姨擔心了。”
薛一楠擦拭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她不用問也知道,林冉的噩夢,大機率是那些被養父母打罵、被逼迫著交錢的不堪過往。
那些陰影像藤蔓,早已深深紮根在她心裡,稍不留意就會蔓延開來。
“別擔心。”薛一楠放下毛巾,拿起紙巾輕輕按壓她臉頰上殘留的汗漬,“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打擾你,也不會有人對你不利。”
說完,她對門口的徐媽使了個眼色,讓她再找一身乾淨的睡衣來。
徐媽會意,悄悄退了出去。
臥室裡再次陷入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林冉的拳頭慢慢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她猶豫了很久,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你...都知道了?”
薛一楠沒有直接回答,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拿起銅盆裡的毛巾,重新擰乾,轉移了話題,“身上汗多,要不要去洗個澡?洗完好睡點。”
林冉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帶著點顫抖,力道不大,卻很堅定。
“你,不會嫌棄我嗎?”她抬起頭,眼底滿是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像在等待一個審判。
薛一楠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看著她眼底的不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嫌棄你什麼?”她反問道,聲音溫柔卻有力,“嫌棄你的家庭,還是你的養父母?”
林冉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還有點苦澀,“以前那些人,只要知道我的家庭情況,都會慢慢遠離我。”
“他們覺得我晦氣,覺得我和我養父母一樣...”她頓了頓,眼神更加複雜,“你真的不嫌棄嗎?”
薛一楠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溫熱,包裹著林冉冰涼的指尖,還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試圖傳遞一點暖意。
“你的家庭不是你能選擇的,”她看著林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也不是他們,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過錯否定自己?”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真誠的讚賞,“況且,我見過你的善良,見過你對陌生人的體諒;”
“見過你的果敢,見過你為了生活拼盡全力的樣子;也見過你的實力,見過你在考場上從容不迫的模樣。”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卻沒有被黑暗吞噬,反而依舊愛著這個世界,依舊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嫌棄的?”
這些話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林冉的心底,驅散了噩夢帶來的寒意,也融化了她心裡築起的高牆。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的堅持和善良是值得被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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