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鈺明只當她是謙虛，沒聽出話裡的無奈，哈哈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林冉卻坐在旁邊，心臟輕輕跳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薛一楠，目光落在她握著酒瓶的手上，那雙手修長白皙，卻透著點緊繃。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薛一楠提自己的父親，還是江城有名的醫生，難怪她在心理學上那麼有天賦，連默兒的心理問題都能輕鬆應對。
可...江城真的會是她的未來嗎？她之前從沒提過要留在江城，剛剛的回答也含糊不清。
林冉的指尖悄悄攥緊了餐巾，棉質的餐巾被她捏出了褶皺。
她沒把疑問說出口，只是低下頭，叉了塊水果放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卻沒怎麼嚐出來。
心裡像被埋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帶著點懷疑，也帶著點不安。
薛一楠的未來裡，到底有沒有她？這個問題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不疼，卻總讓人惦記著。
小陳默似乎察覺到氣氛有點微妙，突然舉起玩偶恐龍，湊到林冉面前，“小林姐姐，你上大學後，還會陪我畫畫嗎？”
林冉回過神，連忙笑著點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當然啦，等你週末有空，我們還可以影片畫畫。”
薛一楠看著她們，也跟著笑了，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她此刻說不出口的心事。
晚風帶著夏末的餘溫，吹得路邊梧桐葉沙沙作響。
星語鎏光的暖黃燈光被拋在身後，薛一楠和林冉並肩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交疊在青石板路上。
兩人聊著明天開學要帶的課本，說著高三要刷的試卷，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週末去哪寫生，誰都沒提那句哽在喉嚨裡的“出國”，彷彿只要不說，那份即將到來的別離就會暫時隱身。
薛一楠的住處就在前面兩條街，巷口的路燈有些老化，昏黃的光透過燈罩上的裂紋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牆面爬著暗綠色的青苔，角落裡堆著幾個廢棄的紙箱，晚風捲著點垃圾的酸腐味，和身上殘留的西餐香氛格格不入。
就在兩人快要走過巷口時，一聲粗嘎的“林冉”突然從陰影裡炸響，像塊石頭砸破了夜的安靜。
薛一楠的腳步瞬間頓住，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林冉往自己身後拽了拽，手臂緊緊攬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驟然繃緊的肌肉。
巷子裡的人影緩緩走出來，身形比資料裡的照片肥碩了一圈，肚子挺著像揣了個皮球，身上穿件洗得發黃的短袖，領口卷著邊，沾著些不明汙漬。
他嘴裡叼著根菸，走到路燈下時，狠狠吸了一口，然後把菸屁股丟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火星在黑暗中熄滅，留下一股刺鼻的煙油味。
“不是說暑假結束會回家交錢嗎？”林建國眯著眼，目光像鉤子似的刮過林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露出兩顆黃黑相間的牙，“你還真是不老實，換了地方就想賴賬？”
林冉往薛一楠身後縮得更緊了，雙手死死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包帶深深嵌進掌心。
她的臉頰貼在薛一楠的後背，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卻壓不住心底的恐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是死死咬著唇，沒敢吱聲。
“你他媽躲什麼？”林建國見她這副樣子，火氣上來了，罵罵咧咧地往前邁了一大步，伸出蒲扇似的大手就想去撈薛一楠身後的林冉，“老子教訓我女兒，跟你這外人有什麼關係？給我閃開！”
薛一楠手腕一翻，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捏得林建國“哎喲”叫了一聲。
她的身形比林建國單薄，卻站得筆直，眼神冷得像冰，“哎，動手動腳的像什麼樣子？”
她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螢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想進去喝杯茶？我現在打個電話，十分鐘就能有人來接你。”
林建國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掙了兩下沒掙開，聽到“進去”兩個字，眼神閃爍了一下，他這輩子進警局的次數比吃飯還多，早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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