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隱約的鍵盤聲和一聲模糊的“封總”,封景辰的聲音壓得很低,“嗯。”
沒多回一句,就掛了電話。
薛一楠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抖,對封景辰的反應她只是怔了怔,就自嘲地鎖了螢幕。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微信提示音響了。
是封景辰發來的訊息,只有幾行字:【徐蘭在鹽城,嫁了個叫張建軍的男人,開了家小菜攤,有個五歲的女兒。】
【地址:鹽城市亭湖區躍進路菜市場。電話:136xxxx1122。苦,卻安穩。】
薛一楠猛地踩了剎車,停在路邊。
她盯著那串電話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傳送了好友申請,備註寫著“想買菜”。
沒過半分鐘,申請通過了。
她點開徐媽的朋友圈,第一條是昨天發的,“今天的小青菜嫩得很,超市老闆訂了二十斤,建軍幫著搬了三筐,累得直喘氣~”配圖是沾著露水的青菜,旁邊站著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背有點駝,卻笑得很實在,正彎腰搬筐。
往下翻,有小女兒的照片,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粉色連衣裙,在蛋糕前吹蠟燭,蛋糕上插著“五歲生日快樂”的蠟燭,徐媽站在旁邊,頭髮染了點棕色,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角有了細紋,卻比以前看起來舒展多了。
還有徐媽凌晨三點去批發市場的照片,天還沒亮,她裹著棉襖,手裡拎著個大塑膠袋,配文:“今天起得早,批到了新鮮的蘿蔔,晚上給妞妞做蘿蔔湯。”
薛一楠看著這些照片,嘴角慢慢揚起,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
她想起以前徐媽在她家時,總是凌晨五點就起來做早餐,怕她上學遲到;
想起她住院時,徐媽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想起她出國那天,徐媽塞給她的茶葉,說“想喝了就泡點”。
原來徐媽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原來她當年說“有父母要養”,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
她鎖上手機螢幕,發動車子。
秋風吹進車窗,帶著點桂花香。
她沒有往鹽城的方向開,也沒有撥通那個電話,她已經佔用了徐媽半生的時光,不能再打擾她後半生的安穩。
就像封景辰對花青墨的“不主動、不打擾”,她也該給徐媽這樣的溫柔。
車子駛回江城時,夜色已經漫了上來。
薛一楠看著窗外亮起的霓虹燈,心裡忽然踏實了。
診室的燈還亮著,前臺小姑娘在等著她回去鎖門;封景辰在為封氏的事奔波,卻還記著幫她找徐媽;
徐媽在鹽城過著安穩的日子,有愛人,有孩子。
原來回國後的日子,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難,那些牽掛的人,都在各自的世界裡好好活著。
她抬手摸了摸耳後的雛菊耳釘,輕輕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