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上山採藥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吧?
一個柔弱女子,是如何冒著雨,獨自攀爬這泥濘山路的?她當時,害怕嗎?孤獨嗎?
想到此處,韓塵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開來。母愛之偉大,往往在於無聲處的犧牲。
來到山頂懸崖邊,這裡是他記憶中母親最後離去的地方。他靜靜地坐在崖邊,望著雲霧繚繞的深谷,任由風雨吹打。
“孃親,塵兒沒用,沒能保護好您……”
他低聲呢喃,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將十五年的思念與悔恨,融於這無聲的陪伴之中。
第二天夜裡,風雨未停。
一道身影頂著風雨,艱難地攀上東山。韓塵陰神早已探查到來人身份——韓震山。
他心中冷笑,依舊閉目打坐,不為所動。
終於,那身影停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聲帶著複雜情緒的呼喚在風雨中顯得格外蒼涼:
“塵兒……”
韓塵恍若未聞。十五年的冷漠與無視,早已將所謂的父子之情消磨殆盡。
韓震山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訴說起來,聲音沙啞而疲憊:“塵兒,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冷落你,恨我沒保護好你娘……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他講述著自己出身寒微,依靠王氏家族的扶持才得以崛起,韓家的財富命脈皆繫於王氏之手。
“王氏一直想除掉你,是我以死相逼,說你若有不測,我絕不獨活,她才勉強罷手……我冷落你,疏遠你,是不想引起她更多的嫉恨,是想讓你能活下去啊!”
提到雲芷,他聲音哽咽:“雲芷……是我對不住她,我沒能護住她……可我不敢跟王氏撕破臉,韓家上下幾百口人,都要靠我……我賭不起啊!”
“塵兒,這條山路,我比你熟……因為我經常偷偷來。”
“我知道,你這幾天一定會來這裡陪你娘。”韓震山的聲音充滿了苦澀?
“現在,王氏瘋了,她的兩個兒子也廢了,王家不會再幫韓家了……韓家眼看就要垮了!塵兒,我今日來,只求你一件事——”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絕望的懇求:“明日,你從韓家大門出發!讓荒城的人看看,我韓家,還有希望!如果你不答應……”
韓震山猛地一撩衣袍,竟對著韓塵的背影,作勢要跪下去!
“我就在這裡長跪不起,然後……下去陪你娘!若韓家垮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就在他膝蓋即將觸地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氣勁托住了他。
韓塵依舊沒有回頭,但冰冷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韓震山耳中:
“你回去吧。”
韓震山身體一僵。
“明早,我會從韓府出門。”
說完,韓塵不再言語,彷彿與這山崖、這風雨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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