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防禦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琉璃碗，將古老的石頭城與外界那充斥著瘋狂咆哮與血腥殺戮的荒原隔絕開來。
光幕之外，是上千頭魔獸永不停歇的撞擊與嘶吼，沉悶的“咚咚”聲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光幕之內，卻是一種死寂的、彷彿連時間都已凝固的沉靜。
塵埃落定，暫時安全之後，眾人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座他們拼死闖入的庇護所。
入目之處，盡是殘破與荒涼。
昔日的屋舍大多已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倔強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那些巨大的石塊上，佈滿了深刻的、縱橫交錯的爪痕，有些痕跡巨大到令人心驚，彷彿是由某種體型堪比小山的巨獸，用利爪生生撕裂、拍擊而成，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慘烈戰鬥。
街道上，鋪滿了厚厚的塵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聽不到腳步聲。而在這塵土之中，隨處可見散落的白骨，凌亂地堆積著。
有些骨骼相對完整，能依稀分辨出是人類修士的肢骨或肋骨；更多的，則是碎裂的、佈滿齒痕的骨塊，與一些形態怪異、屬於魔獸的骸骨混雜在一起。
這些骨頭在秘境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陰森森的慘白光澤，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球。
韓塵蹲下身，目光落在腳邊一截斷裂的、明顯屬於人類大腿骨的殘骸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骨頭拾起，指腹在那粗糙的斷面上輕輕摩挲，感受著上面清晰無比的、如同鋸齒般交錯的啃咬痕跡。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沉凝，如同結了一層寒冰。
“這些骨頭……”
他低沉的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都不是自然風化或戰鬥斷裂的，上面佈滿了齒痕，是被……啃食過的。”
蹲在他身旁的鐘欣然，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彷彿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安全感。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微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是被活活吃掉的？”
“嗯。”
韓塵點了點頭，動作緩慢而沉重。
他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周圍這片如同巨大墳場般的廢墟，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更讓人心底發寒，“城門被攻破，或者像我們之前遭遇的那樣，防禦陣法失效……裡面的人被困住，無處可逃。靈力在無盡的戰鬥中一點點耗盡，丹藥用光，最終……”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言語，已經足夠讓所有人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絕望的修士們背靠著背，在越來越小的圈子裡奮力抵抗，符籙的光芒黯淡下去，兵刃捲刃、折斷，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破碎……最終，被潮水般湧來的、飢渴了數百年的魔獸撲倒、撕扯、吞噬……連堅硬的骨骼都被嚼碎，只為汲取其中最後一絲殘存的靈力與生機。
辛歌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柄半埋在塵土裡、鏽跡幾乎將其完全覆蓋的長劍。劍身早已從中斷裂，只剩下半截，連劍柄上的紋飾都模糊不清，但隱約還能看到某個宗門特有的標記。
“嘖，”他咂了咂嘴，胖臉上難得地沒有了平日的嬉笑，帶著一種物傷其類的感慨，“看來幾百年前，甚至更早，這裡也有一批和我們一樣的‘天驕’，滿懷希望地進來尋找機緣，結果……嘿，全成了這群畜生的盤中餐，連骨頭都沒剩下幾根完整的。”
江小糖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彷彿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她秀眉緊蹙，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我們……我們不會最後也變成這樣吧？變成這滿地碎骨中的一部分……”
韓塵轉過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骨灰與塵土，動作從容，彷彿只是拂去了尋常的塵埃。
他看向眾人，眼神平靜而堅定，語氣淡然而不容置疑：
“不會。”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沒有慷慨激昂的保證，也沒有長篇大論的分析。但那平靜語氣中蘊含的強大自信與力量，卻像定海神針般，瞬間穩住了眾人有些惶惑不安的心。
彷彿有他在，再絕境的局面，也總能找到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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