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過節接孩子來溫侯府小住,睡的是溫馨幼時的臥房,用的是溫馨用過的錦被,連梳髮的木梳,都是當年溫馨的舊物。
旁人勸她莫要太過,怕委屈了溫暖,溫夫人卻拉著溫暖的手,認真道:“暖暖,這妹妹像極了你姐姐,娘疼她,也疼你,你們都是孃的寶貝。”
溫暖笑著點頭,俯身揉了揉表妹軟乎乎的小臉,眼底滿是溫柔——她懂孃親的念想,也打心底喜歡這個與亡姐一模一樣的表妹。
待表妹長到垂髫之年,總愛黏著溫暖。
總是到逸王妃去陪溫暖讀書,她便趴在桌邊磨墨;
溫暖習武,她便湊在一旁拍手!
連溫暖去宮裡給皇后娘娘請安,也總要帶著這個小尾巴。
那日在逸王府的花園裡,溫暖教表妹折梅花枝,小姑娘攥著花枝,脆生生地喊:“表姐,你看這花好看嗎?娘說,姐姐也喜歡梅花。”
溫暖蹲下身,替她拂去髮間的花瓣,輕聲道:“好看,姐姐喜歡,表妹喜歡,便都是最好的。”
溫夫人立在廊下,看著依偎在一處的兩個孩子,眉眼間滿是柔和。
溫馨是刻在過往的念想,而眼前的溫暖與小外甥女,是落在當下的溫柔,一舊一新,一思一暖,終究都成了她餘生裡,最珍貴的圓滿。
柳府的柴房裡,黴味混著血腥味瀰漫,葵花被鐵鏈鎖在柱子上,左腿以扭曲的角度垂著,斷骨處的疼痛鑽心刺骨。
她的武功早已被廢,日日被灌著軟筋散,渾身虛軟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唯有那雙眼睛,仍死死盯著柴房的門,盼著溫暖能來,又怕溫暖真的來——她知道,自己是柳明瑜用來誘捕溫暖的餌。
獨眼馬伕踹開柴房的門,酒氣熏天的嘴臉湊過來,葵花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卻只換來更狠的毆打。
“不過是個廢人,還敢犟?”馬伕的汙言穢語混著拳腳落在她身上,葵花咬著牙,硬是沒哭一聲,只在心裡念著:郡主,別來,千萬別來……”
溫暖帶著兩個哥哥找到柳府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慘狀——葵花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左腿彎折得觸目驚心,氣息微弱得只剩一口氣。
溫暖撲過去,抱著葵花的身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葵花!是我,我來救你了!”
葵花渙散的目光凝在溫暖臉上,乾裂的唇瓣動了動,只擠出一句:“姑娘……快走……”溫暖紅著眼,和哥哥立刻將葵花抬上馬車。
回到京城溫侯府,府醫給她醫治。
斷骨重接的過程疼得葵花幾度昏死過去,溫暖守在床邊,日夜不離,親自喂藥、擦身,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撫:“別怕,都過去了,我一定讓你好起來。”
葵花的腿終究是接好了,卻落下了病根,加之早年受的磋磨太多,身子虧空得厲害,不過三十出頭,便已病得下不了床。
逸王府的暖閣裡,她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看著守在床邊的溫暖,枯瘦的手緊緊攥住她的指尖。
“郡主……”葵花的聲音氣若游絲,眼裡卻盛著從未變過的堅定,“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武婢,還護著你……這輩子最悔的,就是沒護住你,沒護住太師和老夫人……”
溫暖早已泣不成聲,握著她的手不肯放:“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是我來晚了……”
葵花看著她,扯出一抹淺淺的笑,話未說完,手便緩緩垂落。
暖閣裡的沉香依舊燃著,卻再也沒有那個總立在溫暖身側,眼神銳利、護她周全的武婢葵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