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看著眼前這兩個“冤家”,一個是為之心疼的命根子,一個是愛女留下的唯一骨血,真是左右為難。
只得嘆了口氣,拍拍寶玉的背:“你聽聽,你林妹妹身子不適,你更該體貼些才是,怎好日日去纏她?讓她好生靜養才是正理。你要玩,自有姊妹們陪你。玉兒,你也好生將養著,缺什麼短什麼,只管告訴外祖母。”
寶玉見最疼他的老祖宗也這般說,雖不情願,也只得蔫頭耷腦地應了聲:“是,孫兒知道了。”
黛玉心下也暗暗鬆了口氣,再次行禮道:“玉兒省得了,謝外祖母疼愛。”直至賈母用完飯,她才告退出來,全程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看見王夫人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陰毒目光。
她如今也想開了,橫豎有外祖母護著,明面上王夫人也不能真把她怎麼樣。
若是她真敢暗地裡使什麼陰私手段…哼!她就找青大哥告狀去!讓青大哥晚上“找她去”!想到王夫人被“邪祟”嚇得那副模樣,黛玉心中甚至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
回到碧紗櫥院門,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睡袋,倚在門框上,笑眯眯地望著她回來的方向。
黛玉頓時驚喜不已,礙於紫鵑還在身邊,她只得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如常進了屋。
諸葛青依舊笑眯眯的跟著,將那睡袋隨手放在一旁。
黛玉看他笑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不由打趣道:“瞧青大哥每日都樂呵呵的,莫不是有什麼天大的喜事?也說與妹妹聽聽,讓妹妹也沾沾喜氣?”
諸葛青雙手插兜,彎腰看她,眼神亮晶晶的,語氣再自然不過:“能看見林妹妹,能陪著林妹妹說笑玩鬧,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喜事了!我高興得呀,恨不得立刻出去翻兩個跟斗呢!”
黛玉被他這話逗得咯咯直笑,聲音如風拂銀鈴:“青大哥又哄我,還翻跟斗,莫非是那孫悟空不成?”
“嘿!你還別不信!”諸葛青作勢便要挽袖子,“看我這就…”
黛玉嚇得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嗔道:“快別!在屋裡頭胡鬧什麼!仔細磕著碰著了!”
諸葛青也就是逗她玩,順勢便被她“拉”著坐下,臉上笑容不減。
他能來陪著,她自然是極高興的。在他身旁坐下,眼角眉梢都帶著自己未察覺的柔婉笑意。
但少女心思總是曲折,她偏要故意耍個花槍,側過頭看著他,語氣輕飄飄地問:“那…若是哪天…再見不到了呢?青大哥還這般高興麼?”
話一齣口,她自己心中先是一空。
諸葛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他沉默了片刻,廂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的沙沙聲。
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向黛玉,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幾個字:“那我…半條命也沒了。”
黛玉猛地一怔,抬眸撞入他無比誠摯、甚至帶點執拗的眼眸中,半晌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
心口那點空落瞬間被一種更為洶湧複雜的情緒填滿,酸澀、悸動、惶恐、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甜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喉嚨發緊。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飾性地執起茶壺,又給他斟了杯茶,聲音微澀地轉移話題:“青大哥…這次怎麼來得這樣早?我算著日子,總還要後日才是。”
諸葛青見她如此,也從那片刻的沉凝中恢復過來,重新帶上輕鬆的笑意,接過茶杯道:“我們那邊放假了!課業暫歇,我就立馬趕過來了!這次說什麼也得待上個十天半個月再走!”
黛玉聞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欣喜道:“真的?”隨即又想起日間寶玉的糾纏,不由略帶抱怨地笑道:“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偏要往我這冷清地方來?寶二哥今日還吵著非要來玩呢,惹得太太好一陣不痛快。真是…”
諸葛青一聽,心裡頓時哼了一聲:好個賈寶玉!還真是鍥而不捨!他冷眼旁觀這些時日,黛玉對他可謂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就差直接把“討厭”二字寫在臉上了,這小子居然還能日日往上湊!這份毅力要是用在讀書上…嘖。
他心中腹誹,面上卻不顯,只笑道:“咱們林妹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自然招人喜歡。”他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得意,“不過我是得了林妹妹特許的!他來他的,也擾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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