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省親,無疑是賈府權勢達到頂峰的標誌。王夫人作為貴妃的生母,自然風光得意,連帶著薛姨媽也覺得臉上有光。
尤其省親之時,元春對薛寶釵明顯更為看重,問話賞賜都多幾分,著實壓了黛玉一頭。薛寶釵雖面上依舊端莊持重,不露分毫,心中卻也是暗自得意的。
一時間,府中“金玉良緣”的議論更是甚囂塵上,下人們見風使舵,言語間不免多有奉承薛家、看輕黛玉之勢。
然而黛玉本人對此卻渾不在意。什麼“金玉良緣”,什麼貴妃看重,於她何干?她每日里照舊讀書、寫字、做針線,或獨自在園中漫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怡然自得。
青大哥帶來的薰衣草早已乾製成香囊,時時佩戴在身上,那清冷的香氣讓她心安。偶爾想起那“薰衣草等待愛情”的傳說,臉頰會微微發熱,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滿足。
但這可愁壞了賈母。她是打心眼裡疼愛這個外孫女的,又見黛玉品貌、才情、出身無一不好,若是寶玉能娶了她,於賈家轉型“詩書傳家”大有裨益。
她本就存了親上加親、促成“木石前盟”的心思,才一直默許甚至鼓勵寶玉與黛玉親近。
可王夫人那個蠢鈍的,竟不知從哪裡弄出個薛寶釵和什麼“金玉之說”來跟她打擂臺!賈母心中不悅,卻也不好明說。
而更讓她憂心的是,黛玉這丫頭一天天大了,出落得愈發標緻靈秀,可她冷眼瞧著,黛玉對寶玉似乎並無多少男女之情,每日不是窩在房裡,便是獨自一人在園中散步,神情恬淡,不見小女兒懷春之態。
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日吃過晚飯,賈母便又特意留下黛玉來說話。看著燈下愈發顯得肌膚瑩潤、眉眼如畫的黛玉,賈母真是越看越喜歡,拉著她的手,摩挲著,又是一陣“寶玉這孩子其實心地純善”、“寶玉對你可是與眾不同的”、“你們自幼一處長大,情分自是不同”之類的老生常談。
黛玉只能垂著頭,乖巧地應著“是”、“外祖母說的是”,內心卻連連叫苦。她年紀漸長,豈會看不出外祖母的心思?
可她實在不愛聽這些,寶玉有那麼好?她怎麼半點沒瞧出來?
但她又不能駁了外祖母的面子,只得耐著性子,陪著說了好一陣話,直到賈母面露倦色,才得以告退。
出了榮禧堂,被夜晚的涼風一吹,黛玉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紫娟跟在她身後,見狀抿嘴一笑,低聲道:“姑娘何必如此?老太太也是一片真心為姑娘籌劃將來啊。”
黛玉苦笑一下,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她當然知道外祖母是為她好,盼著她有個“好歸宿”。可正是這份“為她好”,才更讓她感到窒息和難受。她們眼中天大的好事,於她而言,卻並非所求。
她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無端地,又思念起那個許久未見的人來。
上次聽他說,又要準備什麼重要的考試了,忙得不可開交,也不知什麼時候才得空,來找她說說話,陪她解解悶呢?
而另一邊的諸葛青,也確實正陷在備考的焦頭爛額之中。即將升高三的學業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
日子彷彿被按下了重複鍵,除了偶爾因為打了個酷酷的耳釘,吸引了不少女同學或明或暗的目光之外,並無太多變化。
老師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成績穩穩地名列前茅,只要不影響學習,這等小事,便也隨他去了。在這個分數至上的階段,成績好的學生,總有些無關痛癢的“特權”。
晚上十一點,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靜靜灑在他堆滿參考書的書桌上。他剛刷完一套理綜卷子,正自己對著答案批改打分。物理,九十多;化學,九十多;生物,八十多……總分二百七十多。
他皺了皺眉,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有些不滿。生物和化學一直是他衝著滿分去的科目,這次卻因為一些低階失誤丟了分。物理也未能發揮出最佳水平。他拿出錯題本,將錯題仔細地抄錄下來,分析錯誤原因,標註知識點。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馬上就是真正的高三了,壓力果然比之前大了不少。
閉目養神的片刻,黛玉的身影又不期然地浮現在腦海,不知道她在那個時空,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想他?
他甩甩頭,驅散這些雜念,起身給自己泡了杯濃茶,又去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試圖驅散睏意和紛亂的思緒。
回到書桌前,他定好鬧鐘,深吸一口氣,再次攤開了一套新的理綜卷子。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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