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嚇了一跳,慌忙把書往懷裡一藏,口中應著,起身便急著要走。
這一慌一忙,那本《會真記》竟從他懷中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在了草叢裡。他自己渾然未覺,只顧跟著襲人匆匆去了。
諸葛青恰在此時悠悠哉哉地晃盪過來。他見黛玉尚在梳洗,便也不急著進去,索性在園中閒逛起來。
路過幾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閃爍的婆子時,隱約聽得她們似乎在議論哪位主子的短長,他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藉著身形之便,在其中那個說得最起勁的婆子腿彎處輕輕一踹!
“哎喲!”那婆子只覺得膝窩一麻,毫無防備地向前撲倒,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嘴啃泥,惹得旁邊幾人一陣驚呼忙亂。
諸葛青冷笑一聲,心中稍覺解氣。正欲離開,忽見那邊小徑上,寶玉慌慌張張地跟著襲人往前走,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看得他有些好笑,便信步跟了過去。
剛走到方才寶玉坐處附近,目光一掃,便瞧見了草叢裡那本顯眼的書冊。
他彎腰拾起,拂去封皮上的草屑,一看書名——《會真記》。諸葛青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來是這本“禁書”。他拿著書,並未立刻去尋寶玉歸還,反而繼續在園中閒逛起來,心中想的,卻全是那瀟湘館裡的人兒。
正神思不屬間,忽見前方竹影搖曳處,一個嫋嫋婷婷的身影分花拂柳而來。
正是黛玉。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艾綠纏枝蓮紋豎領長襖,配著月白馬面裙,裙襴上繡著疏疏的幾竿墨竹。烏黑的髮髻梳得整整齊齊,只簪了一支素銀點翠的梅花簪子並幾朵小小的絨花,再無多餘飾物。
身姿纖儂合度,步履輕盈,昔日那個因換牙而掉金豆豆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已悄然長成,稚氣盡脫,宛如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新竹,清麗絕俗,風姿嫣然。
諸葛青看著她漸漸走近,只覺得心頭莫名一跳,竟有些不敢直視她那清澈如水的眸光。
她似乎又長高了些,眉眼間的輪廓愈發精緻,那份靈秀之氣也愈發沉澱,化作一種動人心魄的靜美。
黛玉走到近前,見他站在這裡,手中還拿著一本書,不由嫣然一笑,聲音如同春風拂過琴絃:“青大哥獨自在這裡發什麼呆?手裡拿的什麼書?”
諸葛青被她一問,不知想起什麼,臉上竟有些微微發熱。但他很快穩住心神,笑著將書在她面前晃了晃,語氣帶著點戲謔:“《會真記》,剛從你那位寶二哥那兒…摸來的。”
黛玉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間帶著狡黠:“偷來的?”
“誒!妹妹此言差矣!”諸葛青立刻搖頭晃腦,擺出一副正經模樣,學著某些酸儒的腔調,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是‘竊’!孔乙己老先生說過,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麼?”
接著便是一連串之乎者也的胡謅,什麼“君子固窮”,什麼“非禮勿視”,聽得黛玉掩口咯咯直笑。
她笑著走近,很是自然地從他手中拿過那本書,纖纖玉指撫過封皮,眼中流露出幾分好奇。
她素來聰慧,雖深處閨閣,卻也隱約聽聞過《會真記》是寫男女私情之書,辭藻警人,餘香滿口。
家中規矩,此類書籍乃是禁書,她心中雖敬而遠之,但少女情懷,對那“纏綿悱惻”之事,終究是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與探究。
她翻了兩頁,抬頭笑道:“這書…我倒還未曾看過。”說著,便不覺信步向前走去。
諸葛青自然跟上。兩人並肩而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沁芳閘橋邊。但見橋下泉水潺潺,撞擊閘石,激起細碎雪白的水花。
橋邊幾株桃花開得正盛,粉雲匝地,落英繽紛。黛玉走到桃花底下,尋了一塊平整光滑的大石坐下,那姿態嫻雅自然,彷彿本就該坐於此地。
諸葛青也極其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肩臂幾乎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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