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溫暖的燈光下,一個穿著月白交領中衣、外罩一件淺碧色纏枝蓮紋刺繡比甲,下系一條素雅湖縐裙的纖弱身影,正背對著他,傻愣愣地站在客廳中央。那烏黑如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身姿窈窕,不是林黛玉又是誰?
“咳…咳咳!呃…林、林妹妹?!我、我已經穿好衣服了!”
那背影聞聲,纖細的肩頭輕輕顫了一下,這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黛玉一張清麗絕倫的小臉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根本不敢往他身上落,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著。她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諸葛青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試圖打破這凝固的氣氛。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那個…林妹妹,別站著了,過來坐吧。”他引著她在柔軟的布藝沙發前坐下。
黛玉依言,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看起來無比寬大柔軟的“椅子”,才緩緩坐下。身下的坐墊立刻柔軟地凹陷下去,將她輕輕包裹。
這觸感與她平日坐慣的硬木椅、繡墩截然不同,沙發上鋪著的米白色緞面靠墊,繡著精美的幾何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有些侷促不安,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像個初次做客的乖寶寶。
諸葛青看著她這副緊張得彷彿隨時會跳起來的模樣,原本的尷尬倒是消散了些,不由失笑,語氣也自然了許多:“林妹妹緊張什麼?放輕鬆點,這就是我家,你又不是外人。”
一句“不是外人”,如同暖流熨帖過黛玉的心田。她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坦然,目光溫暖,緊繃的肩線這才微微放鬆下來。然而目光掃過他仍在滴水的髮梢,少女的細心和關切又佔了上風,她忍不住輕聲道:“青哥哥晚上沐浴,頭髮不曾擦乾便出來,若是著了涼可怎麼好?”
諸葛青這才想起自己還溼著頭髮,他起身走到電視櫃旁,拿出一個白色的、造型奇特的物件,笑道:“用這個,很快就好。”說著,他按下了開關。
“嗡——!”一陣突如其來的轟鳴聲瞬間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響!
“呀!”黛玉被這巨大的聲響嚇得渾身一顫,驚撥出聲,下意識地就往沙發裡縮了縮,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驚懼,彷彿那是什麼噬人的怪獸。
諸葛青連忙關掉吹風機,歉然道:“嚇到妹妹了?別怕別怕,這是吹風機,就是用來吹乾頭髮的。”他笑著衝她招手,示意她過來。黛玉遲疑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挪步走到他身邊。
諸葛青拉起她一隻微涼的小手,讓她纖細的指尖感受出風口那呼呼的熱風。“你看,是熱風,不咬人。”
掌心傳來的溫暖氣流驅散了最初的恐懼,黛玉驚奇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能發出聲響、吐出熱風的“鐵盒子”,喃喃道:“這…這是何物?竟能自行生出熱風?”
“這叫吹風機,我們這兒的人洗完頭都用它,很快頭髮就幹了。”諸葛青一邊重新開啟吹風機,熟練地對著自己的頭髮吹著,一邊略帶遺憾地說,“可惜妹妹那裡沒有‘電’,不然我也給妹妹送一個,冬日裡洗了頭就不怕受寒了。”
黛玉就安靜地站在一旁,愣愣地看著他手裡那個嗡嗡作響的物件,看著他溼漉漉的黑髮在熱風下迅速變得乾爽蓬鬆,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如同置身於光怪陸離的夢境。
三兩下吹乾頭髮,諸葛青讓她重新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廚房用微波爐熱了兩杯牛奶。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玻璃杯壁傳來的溫熱恰到好處。
兩人坐在沙發上,小口喝著牛奶。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安撫人心的力量。諸葛青這才有機會問道:“妹妹,你怎麼…突然就過來了?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黛玉聽他再次說起“嚇一跳”,忍不住悄悄白了他一眼。當初在進京的船上,第一次見面時,不知是誰突然出現,才真真把她給嚇暈過去了呢!
她搖搖頭,眉間輕蹙,帶著幾分自己也未解的迷茫:“我也不清楚。只記得先前還在床上睡著,不知怎的,眼睛一睜,便到青哥哥這裡了。”
她說著,抬起眼睫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許是…上天垂憐。我先前…曾暗自許了個願,想著若能來青哥哥這裡親眼看看,哪怕只有十天也好……”
諸葛青聞言,眉頭緊鎖,陷入沉思。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他能主動穿越過去都還搞不清怎麼一回事。
可林妹妹怎麼會被動地來到現代?是那個能力的衍生效果?還是某種未知的時空擾動?他想了半晌,依舊毫無頭緒。
最終,他決定不再糾結,灑脫一笑,道:“罷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既來之,則安之。妹妹既然來了,就當是自己家,千萬別拘束。正好讓我也盡一盡地主之誼,帶妹妹好好逛逛我們這兒。”
黛玉聽他這麼說,抿嘴一笑,心中那點因驟然來到陌生環境而生出的惶惑不安,也漸漸平息下來。他在身邊,只要他在身邊。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到門口傳來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鎖的“咔噠”聲!
諸葛青心裡一緊,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黛玉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跟著站起身,緊張地望著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