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急切意味的腳步聲,以及賈寶玉那清亮的嗓音:“林妹妹!林妹妹可在屋裡?”
黛玉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秀眉幾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厭煩。她放下茶壺,揚聲喚道:“紫鵑。”
紫鵑應聲而入。
“你去回了寶二爺,就說我身子乏了,正歇中覺,不便見客。”黛玉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紫鵑會意,應了聲“是”,便轉身出去應付那位鍥而不捨的寶二爺了。
外間隱約傳來紫鵑委婉的回覆和寶玉失望的嘟囔聲,隨即腳步聲漸漸遠去。
諸葛青端起面前那杯黛玉剛為他斟好的茶,茶香撲鼻,他笑了笑,終是沒忍住,帶著幾分促狹看向黛玉:“好妹妹,怎麼不請你這寶二哥也進來嚐嚐這文君茶?正好比比,是我帶來的茶好,還是他們府上的茶更勝一籌?”
黛玉聞言,立刻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小女兒家的嬌蠻與獨佔欲:“才不呢!”
她心裡暗道:這可是青大哥千里迢迢帶來的好茶,自己珍藏著都來不及,莫說是寶玉,便是三春姊妹來了,她也捨不得輕易拿出來分享,定要留著自己與青大哥慢慢品鑑才好。
諸葛青看著她那副“我的東西誰也不給”的小模樣,心下失笑,卻又無端地想起原著中接下來的情節——若沒有他的介入,此刻的黛玉,該是因日間看了那些“雜書”,心有所感,於榻上歇息時,口中不覺吟出那句“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而後被闖入的寶玉聽見,二人一番言語試探,寶玉又口無遮攔,藉著《西廂》詞句調笑紫鵑,說什麼“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鴛帳,怎捨得疊被鋪床?”直將黛玉氣怔了,眼圈兒登時紅了,哭著要去找賈政評理…
再後來,寶玉又被薛蟠輕易騙走吃酒,黛玉心中擔憂,晚間親自去怡紅院探望,卻被下人拒之門外,聽著裡面寶玉與寶釵的歡聲笑語,她一個人獨立牆角花蔭之下,悲慼嗚咽,直驚得宿鳥棲鴉不忍再聽,飛起遠避…
那時的林妹妹,該是何等傷心絕望?被下人輕慢,立刻想到自己孤苦無依、寄人籬下的處境;滿心擔憂著心上人,那人卻正與別的女子言笑晏晏;自己只能一個人在外面,孤零零地悲泣,直到二更天方悽悽涼涼地睡下…
光是想象那般場景,諸葛青便覺得心口一陣揪緊似的酸楚難受,對那懵懂傷人的賈寶玉與看似端莊、實則步步為營的薛寶釵,不由得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遷怒與恨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轉而笑道:“我恍惚記得,明日…可是要‘錢花神’的日子?”
黛玉正小口啜飲著香茗,聞言抬眼,有些驚訝:“這是閨閣中的舊俗,青大哥竟也知道?”
“那是!”諸葛青挑眉,帶著點小得意,“我什麼不知道?”他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好妹妹,明日幫我個忙可好?”
“什麼忙?”黛玉放下茶杯,認真看向他。
“明日,莫要與她們一同早起去園子裡湊熱鬧,只待在屋裡等我。”諸葛青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哥哥給你安排一齣好戲看!”
黛玉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滿是疑惑不解,但出於對諸葛青毫無保留的信任,她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我聽青大哥的。”
翌日,芒種節至,依照舊俗,家家戶戶要設擺各色禮物,祭餞花神。大觀園內一大早便熱鬧起來,眾姊妹們皆早起,打扮得桃羞杏讓,燕妒鶯慚,往園中玩耍去了。
黛玉依諸葛青所言,並未隨眾人同去,只推說夜裡沒睡好,想在屋裡靜靜。
諸葛青隱在瀟湘館外,果然見賈寶玉興沖沖地往這邊來。遠遠地,又瞥見薛寶釵的身影,她一見寶玉過來,竟立刻轉身,朝著另一條路匆匆走了。
諸葛青心下冷笑,時機正好!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寶玉,趁他不備,伸腳極快地一絆!
“哎喲!”寶玉正滿心想著林妹妹,猝不及防,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疼得他齜牙咧嘴,一時竟爬不起來。
諸葛青看也不看他,立刻閃身回屋,拉起正在窗前看書的黛玉就走。
“青大哥?”黛玉被他拉著,腳步踉蹌,心中滿是好奇,卻見他神色嚴肅,只低聲道:“妹妹隨我來,莫出聲。”
黛玉便乖乖閉了嘴,任由他拉著穿花度柳,來到一處假山石後的僻靜角落,恰好能望見滴翠亭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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