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忽又笑道:“青大哥既也深諳音律之妙,何不也來彈奏一曲,讓小妹也一飽耳福?”
諸葛青連忙擺手,笑道:“妹妹快別取笑我了。這古琴我是真不會,連宮商角徵羽都認不全。我只會擺弄幾下吉他。”
“吉他?”黛玉好奇地眨眨眼,“這是何樂器?名字倒是奇特。”
“是從海外…嗯,就是洋人那邊傳過來的樂器。”諸葛青解釋道,“樣子和咱們的琵琶有些像,但有六根弦,上手比古琴容易得多,所以我們那邊的年輕人,學這個的不少,反倒是學古琴的鳳毛麟角了。”他忽然靈光一閃,興奮道,“妹妹稍等我片刻!”
說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了。不過片刻功夫,又再次出現,懷裡已然抱著一個深棕色的、有著流暢弧線的木質樂器,正面還有一個圓圓的孔洞,正是他的木吉他。
黛玉好奇地走近打量這個造型奇特的“吉他”,只見它線條流暢,與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樂器都大不相同。
諸葛青笑道:“這樂器聲音開闊,在屋裡彈怕是不夠盡興。咱們去園子裡,邊賞景邊聽,豈不更妙?”
黛玉聞言,也覺得有趣,便點頭應下,揚聲吩咐了外間的紫鵑一句:“我獨自去園中走走透透氣,不必跟著。”便抬腳往院外走去。
夕陽熔金,將天地萬物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因著身邊有他,黛玉如今看這秋日景緻,也只覺得天高雲淡,風物閒美,心中一片寧靜安然。
兩人並未走遠,只在一株葉片已大半轉為絢爛紅色的楓樹下停下。諸葛青笑著尋了一塊表面平整的假山石,一躍而上,調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勢,將揹帶挎好。
黛玉則在他面前不遠處,極自然地提起裙襬,蹲坐下來,雙手支著精緻小巧的下巴,仰著臉,笑盈盈地望著坐在高處、逆著光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期待。
諸葛青低頭撥弄了幾下琴絃校好音,然後抬頭衝她笑了笑,指尖流暢地劃過琴絃,一首溫柔中帶著淡淡惆悵的旋律便流淌出來——正是那首《寫給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的歌》。
吉他的音色清脆明亮,帶著一種獨特的共鳴感,與古琴的沉靜幽遠截然不同。黛玉只覺得這樂聲新奇別緻,旋律簡單卻直入人心,那淡淡的、青春的憂傷與甜蜜交織的情緒,讓她聽得微微怔住,眸光如水,沉醉其中。
見她喜歡,諸葛青心中歡喜,一曲終了,又接連彈奏了幾首節奏輕快、充滿陽光氣息的校園歌謠。歡快的音符跳躍在秋日的庭院中,驚起了枝頭的幾隻雀鳥。
他一邊彈,一邊看著蹲坐在樹下、仰著小臉認真聆聽的黛玉,夕陽的金光在她完美的側顏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顫動。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動——林黛玉坐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地聽他彈吉他…這畫面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吧?真是奇妙的緣分。
就這樣,一首接著一首,楓樹的紅葉偶爾飄落一兩片,拂過他的肩頭,或是落在她的裙襬。直到暮色漸起,晚風帶來了明顯的涼意,諸葛青才停下撥絃的手指,將吉他往身後一背,利落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起風了,咱們回去吧。”他笑道。
黛玉點點頭,剛要起身,許是蹲得久了,腿有些發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一隻骨節分明、溫暖乾燥的手,適時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黛玉抬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她抿嘴一笑,沒有絲毫猶豫,便將自己微涼的小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微微用力,將她拉了起來。
然而,起身之後,誰也沒有先鬆開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暖意順著相貼的肌膚,一直蔓延到心底。她的手小巧柔軟,帶著一絲涼意,安靜地躺在他的掌中。
兩人都彷彿沒有意識到一般,或者說,是心照不宣地貪戀著這份無聲的親近與溫暖。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牽著手,踏著滿地的落葉,沿著來時的路,慢悠悠地朝著瀟湘館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彷彿再也分不開。掌心的溫度,替代了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言語,在這秋日的黃昏裡,默默訴說著彼此心照不宣的悸動與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