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寶釵的認知裡,原著寶黛之間的真摯情感被她描述為“胭脂色”(俗豔),而寶玉對她的冷淡,反倒成了她“高潔”的證明。
通篇讀來,如同在看一份自戀者的獨白,與詩的靈動與真情相去甚遠。
她歪著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故意追問:“那青大哥再說說,我這詩究竟好在哪裡呢?”
諸葛青眼睛一亮,這正是他當初初讀紅樓時拍案叫絕之處,當下便侃侃而談:“妹妹開頭一句‘半卷湘簾半掩門’,便已顯境界!
讓我想起一首詩‘萬松嶺上一間屋,老僧半間雲半間。雲自三更去行雨,歸來方羨老僧閒。’
這‘半半’原則,留有餘地,韻味無窮,比那等把話說滿、自吹自擂的不知高明多少!
還有那‘碾冰為土玉為盆’的‘碾’字,用得極妙!一個字,便將那種精心栽培、清冷孤高的意態全寫活了!
那薛寶釵寫了一大堆‘清潔’、‘淡極’,堆砌辭藻,反顯得又笨又蠢,不敵妹妹這一個詞來得鮮活有力!”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歎賞:“更難得的是妹妹後兩聯,‘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由景及人,從天上仙境寫到人間深閨,一下子就把秋日的氛圍、還有這深閨女兒的幽微心事都寫盡了,意境開闊,情致宛然。哥哥我是真覺得,妹妹是生就了一顆‘詩心’啊!”
他又嘆道:“那薛寶釵,其實根本不配寫詩。”
“哦?這又是為何?”黛玉好奇。
“因為真正的詩心,必是佛心。”諸葛青正色道,“心中需有天地,有眾生之悲苦喜樂,方能寫出動人的篇章。
而薛寶釵,她心中只有她自己,只有她那套‘藏拙守分’的處世哲學和往上爬的野心。
她寫詩,不過是為了標榜自己無限完美,往自己臉上貼金,或是暗中攻擊她看不順眼的人。
如此狹隘自私之心,如何能算得詩人?充其量是個會堆砌辭藻的匠人罷了。”
黛玉心中大為贊同,這番話簡直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只是她素日里不便如此直白地批評寶釵,此刻聽他侃侃而談,只覺得無比暢快,只是望著他笑,也不多言。
諸葛青見她笑靨如花,知她心中受用,便也不再繼續貶斥寶釵,轉而笑道:“既然是詩社,那妹妹定然也起了別號了?快告訴哥哥,是什麼?”
黛玉臉上的笑容忽地斂去幾分,只乜斜著一雙水漾明眸看他,眼波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澀與試探,輕聲道:“叫——‘瀟湘妃子’。”
“瀟湘妃子?”諸葛青唸了一遍,問道,“怎麼想起起這個別號?”
黛玉抿嘴一笑,垂下眼睫,掩飾住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輕描淡寫道:“不過姊妹們玩笑罷了,說我愛哭,又住在瀟湘館,便打趣我將來要做那灑淚斑竹的湘妃…”
她頓了頓,忽又抬起眼簾,望向他,眼中帶著一絲俏皮的挑戰,“青大哥既也懂詩,何不也起一個別號?咱們這詩社,也算你一個。日後我們詩社再聚,青大哥雖不現身,亦可遙寄詩篇嘛。”
諸葛青失笑道:“她們又看不見我,我入了社,寫了詩,給誰看去?”
黛玉眸光清亮,如同秋日寒潭中投入了一顆星子。她看著他,沒有半分猶豫,那句話便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秋日裡最純淨的雨滴,輕輕落在彼此的心湖上,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就給我看啊。”
諸葛青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對上她那雙清澈見底、充滿了信賴與期待的眸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動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暖而縱容,帶著無盡的寵溺: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