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你可知…惡人遇到善人,往往是善人先受傷?”
黛玉的哭聲微微一滯,含著淚的眸子困惑地望著他。
他緩緩走近一步,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目光沉靜而認真:“因為善人有底線,有顧忌,有想要守護的人和事。而惡人…他們沒有。他們如豺狼,如毒蛇,只知撕咬,不擇手段。”
“就拿揚州的事來說。”他語氣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那些鹽商,為富不仁,盤剝百姓,囤積居奇,甚至…膽敢威脅朝廷命官。他們不僅是林伯父推行新政、整頓鹽務的絆腳石,更是壓在揚州無數百姓頭上、讓他們活不下去的大山。他們不死,林伯父的性命、前程,乃至…更多無辜者的性命,都可能不保。”
他頓了頓,看著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所以,我必須去做。這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林妹妹,你記住,我殺他們,是為了…救人。”
“為了救該救的人,保護該保護的人,有些事,哪怕沾血,也必須有人去做。”
黛玉怔怔地聽著,淚水仍在下意識流淌,可眼中的驚恐與痛楚,似乎被這平靜而有力的訴說稍稍沖淡了一些。
“可是…”她哽咽道,“要是…要是真的因此連累了你…考不上功名,甚至…甚至遭了報應…”
“考不上便考不上。”諸葛青無所謂地笑了笑,那笑容裡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狂氣,“別說考不上,就是真要我下地獄,我也——”
“別!別說!”黛玉像是被針刺到一般,猛地撲了過來,用冰涼的小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她的動作太快太急,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
諸葛青猝不及防,被她撲得往後微微一仰,唇上傳來她掌心微涼而柔軟的觸感,鼻尖全是她身上混合著淚水和冷梅幽香的氣息。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黛玉仰著臉,近在咫尺地望著他,眼中還有未乾的淚,卻已換成了滿滿的驚懼和阻止:“別…別說那樣的話!不吉利!”
諸葛青的心,像是被這雙淚眼和這聲帶著顫抖的阻止,徹底融化了。他輕輕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另一隻手抬起,極其溫柔地、帶著無限憐惜地,揉了揉她哭得亂糟糟的鬢髮。
“傻丫頭。”他低嘆一聲,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黛玉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揉著自己頭髮時那笨拙卻珍重的力道,淚水又有決堤的趨勢。她聽到他用那溫柔的語調,繼續說道:
“還記得嗎?妹妹當初在船上,問我為何而來。”
黛玉心中猛地一顫。她當然記得。那一日的江風,船艙的搖晃,他突兀的出現,以及那句讓她從此心安的話…
“我說,我是來當護身符的。”諸葛青笑了笑,眼中卻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堅決,“護身符是做什麼的?就是擋災避禍,祛邪除惡的。”
“才不是…”黛玉在心中無聲地反駁,淚水滑落,“你明明說…是‘為我而來的’…” 這句深埋心底的話,她終究沒有勇氣說出口。
“所以啊,”諸葛青還在繼續說,語氣依舊輕柔,內容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酷,“如果以後,還有人敢威脅到林妹妹,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有多少人…”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我一樣殺。”
“惡人既然作了惡,那麼——”
“我,就是他們的報應。”
這句話如同驚雷,又一次炸響在黛玉耳邊,卻與前次不同。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彷彿靈魂都被震撼的顫慄。她直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片為了她而燃起的、不惜焚盡一切的決絕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