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微微一怔:“寶玉表哥?”她想起母親生前偶爾提及,“母親說……這位表哥是銜玉而生,只是……頑劣異常,不喜讀書,只愛在內闈廝混……”語氣帶著不確定。
“何止是頑劣?”諸葛青嗤笑一聲,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其可笑又令人鄙夷的事情,張口便吟道:
“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行為偏僻性乖張,那管世人誹謗!”
“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可憐辜負好韶光,於國於家無望。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絝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林黛玉自然聽懂了,不由得微微蹙眉。
諸葛青繼續“科普”,“這傢伙,說白了就是個被寵壞了的巨嬰!沒長大!他還有兩大絕技傍身,堪稱行走的‘免死金牌’!”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招:摔玉!只要稍不如意,立刻上演‘天崩地裂’——把他脖子上掛的那塊勞什子通靈寶玉往地上狠命一摔!他那糊塗祖母,把他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只要他一摔玉,立刻嚇得魂飛魄散,什麼原則規矩都拋到九霄雲外,他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從小就這麼慣著,能不廢嗎?”
“第二招:裝傻充愣!一讓他讀書習字,立刻兩眼發直,口角流涎,要麼就是滿口瘋話,什麼‘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總之,怎麼顯得痴傻怎麼來!可你猜怎麼著?”諸葛青嘴角勾起一個極度諷刺的弧度,“他唯獨怕他老子!一見政老爺,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兩股戰戰,幾欲先走!摔玉?裝傻?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典型的窩裡橫!”
林黛玉聽得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忍不住問道:“那……他平日是何模樣?”
諸葛青撇撇嘴,一臉嫌棄:“最喜歡打扮得跟個行走的紅包套似的!大紅箭袖,金冠束髮,自以為風流倜儻。臉嘛……倒是生得圓潤,所以我給他取了個雅號——大臉寶!”他故意把“大臉”兩個字咬得很重。
“噗……”林黛玉再次被這形象又促狹的外號逗得笑出聲,連日來的憂懼似乎都被這笑聲沖淡了不少。她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哥,已然生出了強烈的不喜和警惕。
諸葛青見鋪墊得差不多了,神情又認真起來:“林妹妹,你信不信,他見了你第一面,鐵定會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林黛玉愕然:“啊?這……這從何說起?”她與賈寶玉從未謀面,何來見過?
“套路!純屬套路!”諸葛青擺擺手,一臉“我懂”的表情,“他見了漂亮女孩都這麼說,顯得自己與眾不同,情深義重似的!然後呢,肯定要裝模作樣地問你‘可有表字?’沒等他爹媽開口,他自個兒就迫不及待要給你取一個!顯得他多有才似的!”
林黛玉聽得眉頭微蹙,這……未免太過輕浮無禮。
“這還不算完!”諸葛青繼續爆料,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他保準還想跟你住一個院子,甚至想讓你跟他睡一間屋子!美其名曰‘親近’!”
“這如何使得?!”林黛玉大驚失色,小臉瞬間漲紅,“男女七歲不同席!外祖母……外祖母難道不管嗎?”這簡直駭人聽聞!
“管?”諸葛青輕蔑地哼了一聲,“你那外祖母,平日裡看著精明,但只要一沾上她那寶貝鳳凰蛋賈寶玉,腦子立刻就不夠用了!只要她的寶玉高興,什麼規矩體統都能往後靠!而且啊,”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那大臉寶,鐵定還要問你:‘妹妹可也有玉沒有?’”
林黛玉心中警鈴大作。
“你若是老實回答沒有,”諸葛青做了個誇張的摔東西動作,“他立馬就上演‘天崩地裂’第二季——摔玉!然後整個賈府必定人仰馬翻,哭天搶地地去哄他!他就喜歡看這場面,熱鬧!”
林黛玉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什麼銜玉而生的祥瑞?分明是個被慣壞了的混世魔王!她心中對賈寶玉的印象,已然跌至谷底,只剩下深深的戒備和厭煩。
見“預防針”打得效果顯著,諸葛青滿意地點點頭。他伸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用深藍色錦緞縫製的小巧錦囊,遞到林黛玉面前。
“給,拿著。”
林黛玉疑惑地接過。錦囊入手柔滑,帶著青大哥身上的溫度。她依言解開繫帶,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枚玉墜。約拇指大小,玉質瑩潤細膩,通體潔白,唯獨頂端沁著一抹極其淡雅、若有似無的紫色霞光,如同天際初染的晨曦。玉墜被精巧地雕刻成一尾靈動游魚的形狀,魚鱗、魚鰭、魚尾的線條流暢而生動,魚眼處一點深色,更添神韻。入手溫潤細膩,彷彿握著一捧暖玉,光華內蘊,一看便知絕非凡品,價值不菲。
“這……”林黛玉驚得幾乎要跳起來,慌忙將玉墜放回錦囊,如同捧著燙手山芋般遞還給諸葛青,小臉急得通紅,“青大哥!這如何使得!無功不受祿!小妹受大哥照拂良多,本就無以為報,心中已是萬分不安,怎敢再收如此貴重之物?萬萬不可!”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諸葛青卻不接,只是抱著手臂,臉上帶著點受傷的委屈,故意拖長了語調:“唉……看來林姑娘心中,終究還是沒把我當大哥啊……不過是給自家妹妹送個小玩意兒,也值得這般推拒?心寒,真真是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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