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稜角分明、絡腮鬍子、眼神帶著幾分煞氣和酒意的陌生漢子臉!
“俺……俺老孫……變成了人?!”
他失聲驚呼,聲音也變成了粗嘎的男聲。
“金箍棒呢?筋斗雲呢?七十二變呢?”
他下意識地摸向耳朵,空空如也。
再凝神內視,丹田氣海空空蕩蕩,那毀天滅地的法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一股不算弱,但比起他從前九牛一毛都不如的內家真氣在經脈中流轉。
“哪個天殺的妖精作祟?還是哪個不長眼的神仙搞鬼?!”他怒吼一聲,一拳砸向旁邊的木桌。
“砰!”桌子應聲而裂。
這力道……倒是比尋常凡人強得多,但離他“齊天大聖”的威名,差了十萬八千里!
“哎呀,我去!”他猛地爆了句粗口,只覺得腦袋裡像是被誰塞進了一團亂麻。
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湧入他的靈臺識海,攪得他一陣頭暈目眩。
這身體的原主,名叫武松,行二,旁人喚他武二郎。
嘿,武松?這名字倒是有趣。
別聽名字裡帶個“松”字,就以為是什麼清雅門第、書香世家出來的公子哥兒。
實則不然,他生在河北東路清河縣,一個黃土鋪路、風一吹就眯眼的窮地方。
空氣裡常年飄著牲口糞和乾草沫子的味兒。
他爹是個佃戶,一輩子跟黃土坷垃較勁,脊樑被日頭和生活壓成了弧形。
那雙手上的老繭比鎧甲還厚,發起火來,拳頭比地裡的鋤頭還硬。
他娘是個繡娘,手指頭被針線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繭子,日夜伏在繡架上,可任憑她怎麼繡,也繡不出一朵能換來富貴的牡丹花。
他上頭還有個哥哥,叫武植。
嘿,這哥倆的名字,一個“松”一個“植”,倒都是紮根土裡的玩意兒。
這武大郎生得與他截然不同,模樣俊秀,性子溫吞和順得像灘水。
可骨子裡卻有種韌勁兒,像是石縫裡鑽出來的草苗,風吹雨打也不見折。
這個家,窮得叮噹響。
而他爹的脾氣,卻比那最劣質的燒刀子還烈,還衝。
興許是一輩子被黃土壓彎了腰,又被天災、鄉里的惡霸、收租的財主一層層踩進泥裡,心裡憋著的火氣無處發洩,便只能全都泡進了酒罈子裡。
喝得越兇,那手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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