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不要命的勞作強度,連田間最勤快的老黃牛見了,恐怕都要困惑地搖搖頭,哞叫兩聲,彷彿在說:“何苦來哉?”
他更是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身段,整日在縣衙外圍轉悠。
見到衙役班頭,他會賠著笑臉遞上自己都捨不得多抽一口的菸袋。
遇上差役有事外出,他搶著去跑腿送信,哪怕只是為了一文錢的打賞。
他心底燃燒著一個卑微的期望:“盼著哪位爺開恩,能給個衙門裡的差事,哪怕是倒夜香、刷馬桶,只要能名正言順地留在有她的地方,俺也甘之如飴!”
那些勢利的衙役們,漸漸習慣了使喚這個力大無窮又“聽話”的傻大個。
“武二,去把茅廁給老子刷乾淨點,味兒太大了!”
“武二,過來,給爺們捶捶背,捏捏肩!用點力!”
對於這些呼來喝去,他甚至帶著一絲感激,二話不說就去幹。
那順從的樣子,比最忠誠的看門狗還要徹底。
彷彿每一次屈辱的勞作,都是通往那座有她的朱門的一道階梯。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終於有一天,或許是看他實在勤懇,或許是衙門確實缺個幹雜活的苦力,一個管事的將一塊刻著“役”字的粗糙木牌,隨手扔給了他,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以後你就負責後院雜役,機靈點!”
就是這塊小小的、冰冷的木牌,對武松而言,卻重逾千斤。
它意味著,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每日都踏入這方庭院了。
從此,他的世界被注入了微光。
他能在清晨薄霧裡,看見小蓮踮起腳尖,採摘帶著露珠的梅花時,那纖細而美好的背影。
能在晌午寂靜時,聽見小蓮在井邊漿洗衣物,無意識哼出的、如同山泉般清冽動聽的小曲。
能在黃昏日落時,捕捉到小蓮捧著物事匆匆路過廊下,空氣中飄散的那一縷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就為了換取這些零星的、如同偷來的甜蜜瞬間,他甘願吞下白日里千百倍的辛苦、屈辱和疲憊。
每一次短暫的瞥見,都足以支撐他度過又一個漫長而艱辛的日夜。
而小蓮呢?
她哪裡曉得這背後竟藏著如此痴傻的心事。
有時,在晨鐘暮鼓間,因著各種雜事,武松能幸運地遇見她三四回。
那便是他如同過節般的日子。
有時,或許是她留在內院伺候,或許是他被派往外差,廊前簷下,三五日都不得一見。
那幾日他便如同失了魂的軀殼,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縣衙規矩森嚴如鐵,婢女與雜役,一個在內院伺候主子,一個在外院從事賤役,本就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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