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力和頹唐:“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覺得對不住你們母親,對不住你們兄弟……心裡苦悶,又無處可說,只好……只好借酒澆愁,成了你們眼裡那個沒出息的酒鬼……只是苦了你們的母親,跟著我受了這麼多年的罪,也連累你們兄弟,從小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說到這裡,武空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他深深地垂下頭,彷彿不敢看兒子的眼睛。
這時,楊懷秀從廚房裡默默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心疼與理解。
她走到丈夫身邊,輕輕握住他那隻微微顫抖的手,低聲道:“當著孩子的面,你說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都過去了……”
武空反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臉上滿是愧疚與感激交織的複雜神情:“所以……所以這次,當我聽說又能有機會重新操持起這經商買賣,能把山貨運出去,換來活命的糧食和布匹,我就……我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哪怕那田虎是不安好心,是在欺騙利用我們,我也認了!我只想抓住這個機會,拼上這最後一把,好好賺上一筆錢,讓你們,尤其是你娘,也能過幾天像樣的好日子,也算是我……我對這個家,最後的一點彌補……”
楊懷秀手腳麻利地做好了飯菜。
雖是些山野時蔬、粗茶淡飯,卻也整治得熱氣騰騰,擺上了院裡那張簡陋的木桌。
孫悟空化身的武松如今這身子骨,早已習慣了在少林寺清湯寡水、出來後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
此刻坐在自家院子裡,聽著父母的嘮叨,看著大哥憨厚的笑容,即便是這些不見葷腥的菜蔬,他也覺得格外香甜。
吃得津津有味,彷彿比那山珍海味更對胃口。
飯畢,一家四口收拾了碗筷,就著院子裡漸起的涼風和天上稀疏的星子,正說著些家常閒話。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喧譁的人聲。
緊接著,腳步聲又急又重,由遠及近,竟是直衝著他們家院子而來。
“哐當”一聲,柴扉被人猛地推開。
三個村民神色倉皇衝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叫小七的年輕後生,跑得氣喘吁吁,臉色煞白。
“武……武大伯!不……不好了!” 小七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武空見狀,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菸袋,沉聲問道:“小七?怎麼回事?慌里慌張的,天塌下來了不成?”
小七使勁嚥了口唾沫,帶著哭腔道:“劉……劉三兒!劉三兒他……他死了!”
“什麼?”
武空吃了一驚,霍地站起身,“死了?怎麼死的?是不是你們這幫小子又聚在一起賭錢,輸急了動手打架出了人命?”
他語氣嚴厲起來,“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你們這些剛從北邊契丹地界逃回來的,怕是沾染了那邊的胡風,性子野了,動不動就亮刀子、揮拳頭!這裡是大宋,是有王法的地方!出了人命官司,那是天大的麻煩!誰都擔待不起!”
小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不是的,武大伯!不是打架!剛才……剛才阿毛去上茅房,看見劉三兒直接挺躺在茅廁旁邊的菜園子裡,身上……身上一點傷疤口子都沒有,可人……人早就冰涼梆硬,沒氣兒了!我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怕是……怕是得了什麼急症,突然就過去了?”
武空一聽不是械鬥殺人,心裡緊繃的弦頓時鬆了一半。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緩和了些:“哦……原來是暴病身亡。唉,也是這劉三兒命薄。既然不是兇案,那就按村裡的規矩,找幾個人幫忙料理後事便是,大驚小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