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身形乾瘦的漢子,上上下下將孫悟空仔細打量了一番,陰惻惻地開口道:“剛才……就是你憑著一根破樹枝子,把我們兄弟射出的弩箭都撥開的吧?手底下確實有點硬功夫,是條好漢。可惜啊,再有本事,到了這地方,最終也得變成一具死屍!”
那第三個漢子,一臉橫肉因激動而扭曲。
他擠上前來,用手指幾乎要戳到孫悟空的鼻尖,咬牙切齒地吼道:“就是他!沒錯,燒成灰老子也認得!當初就是他將咱們良少爺扣在他家裡,當牲口一樣使喚,極盡侮辱!還有旁邊這個癆病鬼似的蝦爬子!”
他猛地又將矛頭指向嚇得臉色發白的武植,“當初仗著他弟弟的勢,趾高氣昂地拿根雞毛當令箭,像個監工似的盯著我們幹活,稍微喘口氣慢了點,就拿鞭子抽!老子的腰就是那時候累斷的,到現在陰雨天還疼!”
聽這口氣,他顯然是當初跟著田虎的兒子田良一起,被武松扣押下來,被迫給武家建房子、當牛馬耕地使喚過的奴僕之一。
舊恨湧上心頭,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橫飛。
手中的鬼頭刀激動地揮舞著。
鋒刃幾乎已經要蹭到孫悟空和武植兄弟倆的臉上。
他大聲喝罵道:“聽著!回去跟你那死鬼老爹說,乖乖把村子大門開啟,把糧倉和錢櫃都給爺爺們敞亮地開啟!把所有年輕漂亮的小娘子一個不落地交出來!然後你們全村人,立刻給老子滾蛋,滾得越遠越好!爺爺們心情好了,或許就饒了你們的狗命!要是敢牙崩半個‘不’字,哼,老子們就一刀一個,管殺不管埋,保證讓你們全村人,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幾乎頂到臉上的兵刃,孫悟空化身的武松,臉上卻不見半分怒容,反而堆起了近乎謙卑的笑容。
他微微拱手,語氣平和得不像是在面對生死仇敵:“好漢息怒,好漢息怒!您說的這些,鄉親們都已經準備好了。糧倉和錢櫃早就打開了,裡邊有多少糧食、多少銅錢布帛,都清清楚楚列在了單子上,就等著諸位好漢去清點。村中也確實有不少還未出閣的姑娘,個個水靈,正好與各位英雄好漢婚配,成就一段良緣。”
他話鋒一轉,“只是……我們也不知道諸位這次究竟來了多少英雄好漢,擔心我們那點微薄的家當,諸位搬不搬得動?村裡的姑娘夠不夠諸位當中的少年英雄們分?所以,鄉親們才特意派我們兄弟兩個,前來向諸位管事的首領仔細商議一下,看看如何分配,才能讓大家都滿意。”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商量的口吻說道:“至於您說的,讓我們全村立刻搬出村子……這也不是不行,但總得給我們點兒時間收拾細軟、扶老攜幼吧?畢竟,各位大王在我們村口畫了那條神鬼莫測的血線,規定我們不能走出十步之外,我們就是想快,也快不起來啊,還得請諸位首領通融一下時限。”
孫悟空這番帶著幾分諂媚的話,反而讓那幾個漢子更加得意囂張。
罵罵咧咧的聲音更大了。
突然,孫悟空的心裡猛地亮了一下!
——不對勁!田虎派這幫人過來,又是殺人立威,製造恐慌,又是逼迫我們全體放棄居住的村子……如果僅僅是為了給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田良報仇雪恨,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手段也不必如此……具有明確的驅逐目的。他們恐怕不止是報仇,而是另有所圖!”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結合這片山地的地理位置。
這座山巒,恰好位於田虎與大宋朝廷實際控制區域的中間,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他們的村子,就像嵌在這道屏障上的一個楔子。
這些傢伙如此執著於奪取村子,甚至不惜用恐嚇手段清空原住民……
莫非是想效仿三國時東吳的呂蒙,來個白衣渡江,悄無聲息地奪取我們這座“荊州”。
以此作為跳板,進可窺視大宋州府,退可穩固自家防線?
想到這裡,孫悟空背後不禁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所謂的“出村十步者死”的血字威脅,逼他們交出錢財和女人,都只是表象和手段。
對方真正的目的,是這塊兵家必爭的土地!
心念電轉間,孫悟空趕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朗聲道:“好漢明鑑!那記載著糧草、財貨的詳細清單,此刻就在俺武二身上揣著!村中的糧食財貨也早已打包整理妥當,隨時可以裝車,給諸位英雄送過來!全村的父老鄉親也都收拾好了家當細軟,只等諸位一聲令下,立刻就能搬出山去,絕不敢有片刻延誤!”
他語氣愈發懇切,朝著那小頭目深深一揖:“所以,萬般無奈,只能拜託幾位好漢大哥,幫忙通傳一聲。就說是當初與您家田虎大王已經商議好,準備組建商隊前往貴寶地進行商貿的商人武空之子——武松和武植,如今代替全村父老,前來拜見,商量這交割村落、錢糧以及……以及婚配的相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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