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孃見他雖面容痛苦，卻還有心思說這個，知道他是故意岔開話題，心下稍安。
也順著他的話笑道：“哎喲，這敢情好。咱們都是排行第二，你叫我二嫂，我叫你二兄弟，這才對路嘛。顯得咱姐弟倆投緣！”
她本就是一個非常豪爽潑辣的女人，性格心直口快。
見孫悟空如此不見外，更是歡喜。
孫悟空靠著床頭，也笑了起來。
或許是覺得與這孫二孃確實投緣。
又或許是重傷初醒心神鬆懈。
“二嫂，不瞞你說，其實我也姓孫……聽我娘講，生我的前一天晚上，她曾夢見一隻金光閃閃的石猴，自稱是那花果山的孫悟空，猛地投入她懷中……這麼算起來，咱們豈不是五百年前真是一家人？”
他這話說得含糊，既像是鄉野傳說，又帶著點神秘的宿命感。
孫二孃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拍腿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二兄弟你身子骨這麼強壯，受了這麼重的傷，閻王爺都不敢收！原來你是個孫猴子託生的呀！有這等來歷，那尋常刀箭豈能輕易要了你的命去！”
兩人這一番關於姓氏排行的交談，又加上這似真似假的“同姓”之誼，原本就因過往相識而存在的些許熟稔，此刻更是親近了許多。
待得兩碗溫熱的參湯下肚，一股暖意自丹田緩緩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孫悟空斜倚在榻上，聽著孫二孃絮絮叨叨的講述。
他對田虎的現狀，已有了清晰的輪廓。
此地是田虎的發跡之地威勝州。
這威勝州雖頂著個“州”的名頭，實則不過是座背靠太嶽山巒的邊陲小城。
田虎本是城中一獵戶，卻天生神力，武藝高強，更兼性情豪爽，專好結交四方江湖朋友。
此處山高皇帝遠，官府勢力本就薄弱，田虎便漸漸聚攏起一批人馬，從經營鏢局護院起步，逐步將藥鋪、客棧、賭坊、糧店，乃至利潤豐厚的私鹽等諸多行當都納入了掌控。
隨著羽翼日漸豐滿，他索性將那朝廷委派的官員驅逐了出去，自命為“威勝州大總管”，勢力範圍不斷向周邊擴張。
“你是不曉得，如今這晉王的地盤，可是不小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道，“一是這威勝，就是眼下的沁州；二是汾陽，如今的汾州；三是昭德，就是潞安；四是晉寧，乃平陽府；五是蓋州，即澤州。整整五州之地，下轄五十六縣。晉王在汾陽起了宮殿，設定了文武百官，那氣派，可不比東京汴梁差多少！”
孫悟空默默聽著，心中瞭然。
這田虎能成氣候，倒也並非全憑運氣。
那大宋朝廷日漸腐朽，文官貪財，武將惜命。周邊州縣的官兵名額多是虛報冒領，一個名額往往吃著兩三份軍餉。或是權勢人家的清客幫閒，花上十幾兩銀子買個名額掛職，只為支取糧餉。
等到真要操練點卯，便隨意僱人頂替。上下欺瞞，積弊已深。朝廷耗費無數銀錢，養出的卻是一群見到塵土飛揚、聽到炮響便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的烏合之眾。
偶有軍官帶兵前來“剿匪”，也不過是尾隨其後，東奔西走，虛張聲勢，甚至幹出殺良冒功的勾當。
百姓怨聲載道，反而更願意依附田虎，以求躲避官兵的荼毒。
“說起來，晉王對治下的百姓，倒還算仁義。”孫二孃話鋒一轉，“無論是開荒還是種田，都不用給他納貢。每次出去‘徵集’……呃，就是出去弄些糧草物資回來，還會把那些笨重不好帶的傢伙什兒，低價發給百姓。大夥兒這日子，反倒比以前那會兒鬆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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