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閃過,一顆顆帶著驚恐和絕望表情的頭顱便滾落在地。
無頭的屍體被他們隨意地踢入火堆之中。
剛剛被童貫從盧溝橋一帶秘密帶回宋境的馬植,此刻正立馬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
他冷眼俯瞰著運河邊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面容精悍,眼神中帶著久歷風霜的商賈特有的精明,又混雜著曾在遼國官場沉浮過的深沉。
看了一會兒,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輕一夾馬腹,湊到張叔夜身邊,用帶著些許燕地口音的官話,低聲叫著張叔夜的表字道:“嵇仲,此番陣仗,雷霆萬鈞,想必能擒獲那田虎了吧?可萬萬不能再讓他走脫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卻又暗含提醒的意味,“沒有田虎這項上人頭作證,你我縱然在此割下千百顆賊寇首級,在童帥面前,只怕也顯不出真本事,難抵這‘縱賊首脫逃’之嫌啊。”
這馬植,並非尋常人物。
他本是出生於契丹境內的漢人,出身於當地頗有名望的世家大族。
憑藉家族根基與個人能力,他在契丹官場竟也一路做到了三品的光祿卿,可謂地位尊崇。
但後來因捲入某些不便明言的事件,他果斷辭去官職,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往來於宋遼之間、訊息靈通的販馬商人。
數月前,童貫作為大宋使者,帶著張叔夜等隨員出使契丹。
在歸國途中,隊伍行至盧溝橋時,這位神秘的馬植竟主動找上門來。
他向童貫坦誠心跡,聲稱自己雖世代仕遼,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無日不思念著重回大宋的懷抱。
更重要的是,他聲稱懷有足以收復幽雲十六州、徹底改變宋遼兩國國運的驚天密策,欲向童貫單獨稟報。
這幽雲十六州,乃是指北方以幽州(今北京)和雲州(今山西大同)為核心的十六處戰略要地。
昔日後晉高祖石敬瑭為乞求契丹出兵助其稱帝,不僅恬不知恥地認遼太宗耶律德光為父皇帝,更是將這關乎中原王朝北部屏障的燕雲十六州拱手割讓給了契丹。
自此,遼國的疆域直接推進至長城沿線,中原腹地門戶大開,無險可守。
從雄才大略的後周世宗柴榮,到大宋的開國皇帝太祖趙匡胤、太宗趙光義,歷代英主都曾屢次興兵,欲收復這片故土。
卻皆因種種原因功敗垂成。
因此,這幽雲十六州,便成了懸在大宋頭頂的利劍。
也成了歷代大宋皇帝心中難以釋懷的心病。
童貫聽聞馬植竟有收復燕雲之策,心中頓時掀起滔天巨浪。
他深知,若能助當今官家完成這歷代先帝未竟之業,收復這片戰略要地,將是何等不世之功勳,足以名垂青史。
當下,他便決定將馬植秘密帶回東京開封,詳加詢問。
為確保萬無一失,他特命穩重可靠的張叔夜沿途嚴加保護馬植,不得有任何閃失。
而馬植之所以對田虎之事如此上心,皆因他昔日販馬行走江湖時,曾與這田虎有過節。
他曾被田虎多方刁難,甚至折損過錢財夥計,心中早已積下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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