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仲!嵇仲!你趕緊想想辦法啊!快想想辦法啊!”
馬植帶著濃濃哭腔的聲音在張叔夜耳邊響起,充滿了恐懼與絕望,“完了!全完了!童帥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這聲音將馬植內心的恐懼暴露無遺。
針對田虎的這次偷襲追擊,本就是他為了報當初販馬時被田虎刁難的私仇,擅自慫恿張叔夜進行的,根本沒有奉童貫那“秘密前往東京,不得節外生枝”的明確命令!
他原本想著,若能取得一場乾淨利落的完勝,擒殺田虎,自然能將功補過,甚至功大於過,沒人會追究這小小的“節外生枝”。
但如果戰敗了,並且葬送了如此多的官兵弟兄……那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他心懷那被視為“奇貨可居”的收復燕雲十六州之策,恐怕也會被童貫認為他桀驁難馴、不聽號令、因私廢公。
到那時,別說覲見官家、獻策邀功了,恐怕連保住性命都成了一種奢望。
張叔夜目眥欲裂,手中令旗幾乎要被捏碎:“吹角!全軍向前!河東岸的弟兄們沿著橋殺過去,支援西岸!”
他身側的馬植早已面無人色。
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尖聲附和:“吹角!快吹角!”
運河對岸,田虎的騎兵剛完成一輪血腥衝殺。
他們不過百餘騎,正在幾名頭目呼喝下重整隊形。
馬鼻噴著白氣,馬蹄不安地刨著泥土,染血的刀鋒在晨曦中閃爍。
這個人數遠遜於兩岸官軍的騎兵隊,此刻卻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嗚——嗚——嗚——”
東岸官兵聞令向前湧動,鐵甲相撞發出鏗鏘之聲。
可當他們踏上狹窄的索橋時,卻與西岸潰退的守軍迎頭相撞。
“讓開!奉命增援!”東岸的都頭厲聲呵斥,試圖推開人群。
“退回去!橋要塌了!”西岸計程車卒驚恐萬狀,拼命向東擠來。
兩股人流在索橋上死死絞成一團。
木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繩索繃緊欲裂。
有個年輕士卒被擠得懸在橋外,雙手死死摳進木板縫隙。
另一個老兵的靴子被踩掉,赤腳站在同袍溫熱的鮮血裡。
長槍折斷的脆響、鐵甲摩擦的刺耳聲、絕望的哭喊聲,將索橋變成了人間煉獄。
橋面在重壓下劇烈晃動,渾濁的河水在腳下翻湧。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像被裹挾在洪流中的枯枝,進退不得。
就在這時,“嗚——嗚——嗚——”催命般的號角聲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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