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甚至根本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廝殺究竟是為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砍向的究竟是誰，只是本能地隨著自己的將領衝殺，或者為了自保而揮動兵器。
此刻，整個威勝州老城彷彿一口燒開的巨釜，各種聲音瘋狂地攪拌、沸騰。
兵刃毫無徵兆地猛烈撞擊，發出刺耳欲聾的“鏗鏘”聲。
其間夾雜著被砍中者淒厲的哀嚎，以及辜者受驚的哭喊與尖叫。
大部分在街上的人，都是無辜的看客。
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嚇懵了，像沒頭的蒼蠅般抱著腦袋四散奔逃。
恐懼支配了他們的理智，只要看見一個提著刀、面目猙獰的人，無論對方隸屬於田虎、唐斌還是其他什麼營頭，就立刻轉身便朝著相反的方向沒命地逃竄。
這反而給身處漩渦中心的孫悟空創造了渾水摸魚的機會。
他在恐慌的人潮中迅速穿梭。
只要超過三個持械士卒試圖圍攏上來，他就立刻混進逃命的人堆兒裡。
而一旦遇到落單者手持兵器者試圖靠近自己，無論對方是想殺人還是僅僅出於警惕，孫悟空就直接揮動白蠟杆子掃過去。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別把旁人都當傻子！”
到了這一刻，孫悟空又想起了田虎曾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高明的棋手，利用比武的契機，讓威勝州老城裡所有人都圍繞著自己的謀劃在運轉。
沒想到，從一開始，就有另外一盤更大、更兇險的棋。
自己在算計唐斌，唐斌在算計田虎，而田虎又利用將他孫悟空當做棋子，來制衡內部勢力，敲打驕兵悍將。
這是一盤無數人同時在下的“珍瓏局”。
這這盤棋局裡，正在上演著不同的生死搏殺。
廝殺的人們，穿著同樣的土布號衣，長著同樣的面孔，甚至連出手的招數，都帶著同樣未經過嚴格操練的生疏。
然而，他們此刻卻彷彿彼此間有著幾世都化不開的血海深仇，非要將眼前的“同袍”置於死地不可。
這就是匪窩。
孫悟空心頭泛起一絲苦笑。
這場景，何其熟悉。
當年在花果山稱王，自己不也因為搶奪洞府、爭奪靈藥，與那三十六洞妖王、七十二寨魔頭打得天昏地暗，屍橫遍野麼？
那時只覺得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何曾想過被捲入其中的小妖小怪是何感受？
此刻，置身於這人類匪幫的自相殘殺中，他突然對自己當年的那些“赫赫戰功”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荒誕。
所謂的霸業，所謂的威風，底下墊著的，不都是這等無謂的屍骨和鮮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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