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安挺直脊背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目光將他刺得千瘡百孔。
他想起昨夜與喬道清對弈時,國師曾若有所指地說:這局棋總要有人來做惡人。
現在,他明白了這句話的全部重量。
叛逆者們眼中的仇恨與怨毒,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刺得孫安脊背陣陣發涼。
他腳下不由自主地連退了幾步,幾乎要退入身後親衛的陣列中尋求庇護。
但僅僅是瞬間的動搖。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絕不能在此刻顯露絲毫軟弱。
他猛地止住退勢,朝著那群正在行刑的俘虜們逼近:“哭什麼哭!都給我把眼淚憋回去!這就是綠林道的規矩!鐵打的規矩!既然當初敢邁出造反這一步,提著腦袋出來混,就應該早料到可能會有今天!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俘虜們被他的氣勢所懾,更加不敢頂嘴。
甚至連哭聲都強行壓抑下去。
只剩下壓抑的嗚咽和更用力揮刀砍向屍體的動作。
有些屍體早已被砍得面目全非,但沒有新的命令,他們就不能停手。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此刻任何一絲遲疑,都可能被解讀為“仍懷二心”。
而懷著二心的人,極有可能成為下一輪“十里抽一”中被挑出來的倒黴蛋,從行刑者變成被行刑者。
這就是綠林道的規矩。
孫安說得對,在這套邏輯裡,誰也挑不出理來。
生存是唯一的目的,殘忍是必要的手段。
“好了!停手!”
見俘虜們已經被自己徹底震懾住,孫安悄悄在心底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冷酷,“把……把這些碎屍拉出去,找個地方燒掉!乾淨點!去請國師過來,給他……給他們念念經,超度一下亡魂吧!”
他刻意用平靜的語氣安排後事,試圖給這場血腥的屠殺披上一層看似“人道”的外衣。
他知道,這個惡人的角色並不好當。
親手主導並逼迫他人屠殺曾經的兄弟,會使他本就在刀口舔血中積累起來的名譽受到更大的玷汙。
即便在事態徹底平息之後,他在普通士卒心中的形象,恐怕也難以恢復。
但他更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田虎剛才將那決定權拋過來的要求。
那位老上司,或許在某些方面顯得粗豪,但絕對不笨,甚至可說是精明。
然而,精明和心胸寬廣完全是兩回事。
今日之後,自己在威勝州老城中的勢力,藉著平叛的功勞和接收叛軍殘部,已然能撐起半邊天。
甚至隱隱有與田虎分庭抗禮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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