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天宮時,偷入蟠桃盛會,那玉液瓊漿、蟠桃御酒,哪一樣不是仙家至寶,飲一口便能增壽延年?
更有那太上老君八卦爐邊,偷嘗過以仙丹為引、浸泡過龍筋鳳髓的稀世藥酒,其性烈如焚,其味妙不可言。
相比之下,這契丹的馬奶酒雖然性子暴烈,對凡人而言已是難得的烈酒,但於他嚐遍天上人間至味的口感而言,終究還是顯得粗糙了些,遠達不到能讓他失態的程度。
況且,他並非一味豪飲。
昔日與結義兄長牛魔王把酒言歡時,那老牛看似粗豪,於飲酒一道卻頗有心得,曾“傳授”過他獨門訣竅:飲酒之道,貴在一個“勻”字。越是均勻、平緩地飲用,酒氣便能徐徐化開,與周身血氣相融,反而不易醉倒。
最忌諱的,便是起初為了氣勢而狂灌猛飲,心神已亂,氣息已浮,稍後便難以為繼。
甚至像耶律大石此刻這般,酒未入喉先灑三分,看似精明省力,實則心氣已洩,未戰而先露敗象。
孫悟空心中澄明如鏡,這場酒量之爭,從耶律大石心態失衡、開始潑灑酒液的那一刻起,勝負的天平,便已悄然傾斜。
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第六袋酒,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那略顯狼狽的契丹貴胄,彷彿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風景。
耶律大石的手已經抓起了第六袋馬奶酒。
皮繩尚未解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孫悟空已然開始解第七個皮袋子的封口。
那動作依舊從容不迫,彷彿飲下的不是烈性的馬奶酒,而是甘甜的泉水。
一股混合著酒意和無奈的挫敗感猛地湧上心頭。
耶律大石瞬間明瞭,今日這場賭賽,自己已是回天乏術。
非但沒能挽回“鐵羽”殞命的面子,連心愛的坐騎“烏雲踏雪”也要拱手讓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第六袋酒重重頓在身邊,猛地站起身。
因酒意而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穩住身形,拍了拍手:“罷了!不必再比!是我耶律大石輸了!‘烏雲踏雪’歸你!”
他的目光投向那匹神駿的黑馬,眼中閃過一絲不捨。
但更多的是一種願賭服輸的磊落,“它名叫‘烏雲踏雪’,乃馬中極品,望你日後能騎著它縱橫天下,建功立業,莫要……莫要委屈了它這一身傲骨與血脈!”
“多謝耶律兄成全!”
孫悟空聞言,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袋,強自壓下腹內因混合了多種酒液而隱隱翻滾的氣息,穩穩地站起身。
他步履堅定地向前幾步,從那名侍衛手中鄭重地取回自己的白蠟杆子,雙手平端,遞到耶律大石面前,神色誠懇地說道:“我這根‘如意金箍棒’,向來不賣。但今日得遇耶律兄這等豪傑,我心甚喜,此物,贈與朋友!”
耶律大石看著那根遞到眼前的普通木棍,又抬眼看看孫悟空目光,心中五味雜陳。
他伸手接過白蠟杆子,在手中反覆摩挲了幾下,感受著那粗糙的木紋,彷彿想從中觸控到對方制勝的奧秘。
然而,他終究還是深吸一口氣,將這根棍子重新塞回到孫悟空手中。
臉色因酒意而泛紅,眼神卻異常鄭重:“不……不行!既然……既然我耶律大石輸了,就……就不能壞了這賭場的規矩!你……你們中原的男人是頂天立地的漢子,難道……難道我契丹的男兒,就是……就是說話不算數的孩子麼?!”
他這番話,帶著草原男兒的執拗與驕傲,擲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