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靈猛地回頭,只見耶律大石竟不知何時已站在廊柱的陰影下,臉上哪還有半分醉意?
眼神清明,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馬靈心中劇震,瞬間明白了對方是故意在此等候。
“耶律大人……您,您沒醉?”
耶律大石緩步走近,揮退了遠遠跟著的侍從,與馬靈並肩立於廊下。
望著空中那輪冷月,他悠然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有些時候,清醒反而更痛苦,不是麼,馬將軍?”
他不再繞圈子,直接切入核心,“馬將軍之才,屈居於區區威勝州,做一城守將,還要受那來歷不明的小兒之氣,甚至連心中所慕之人……唉,耶律大石實在是為將軍感到不值。”
這話如同利劍,精準地刺中了馬靈所有的痛處。
他呼吸驟然急促,拳頭不自覺握緊,卻沒有出言反駁。
耶律大石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馬靈:“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將軍可知,我大遼幅員萬里,雄兵百萬,最是敬重如將軍這般英雄。若將軍有意,我大遼願以高位厚祿相待,絕不似此地這般……論資排輩,扼殺英才。”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馬靈的反應,然後丟擲了更重的籌碼:“至於我那外甥女之事,耶律大石一言九鼎,絕非戲言。她雖年幼,但兩年光景,轉瞬即逝。屆時,將軍若在大遼建功立業,身份顯赫,風風光光迎娶貴族之女,豈不遠勝於此地受人閒氣,連心中所愛都無法爭取?”
馬靈的心防在這一連串的攻勢下,開始劇烈動搖。
耶律大石描繪的前景——權力、地位、以及一種能碾壓當前恥辱的、來自異邦貴族的“認可”與“聯姻”,像毒藥一樣甜美誘人。
“可是……師尊他……晉王待我不薄……”
馬靈掙扎著,聲音乾澀。
耶律大石輕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喬國師自有他的考量,晉王亦有他的霸業。可馬將軍,你的路呢?你的前程與快意恩仇,難道要永遠繫於他人之手?更何況……”
他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那武松如今風頭正勁,深得晉王與七小姐歡心,假以時日,這威勝州內,還有你馬靈的立足之地嗎?你今日之辱,恐怕只是開始。”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靈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強烈的危機感和報復欲所取代。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壓低聲音道:“耶律大人……需要馬靈做什麼?”
耶律大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這條魚,終於上鉤了。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狼頭骨飾,塞入馬靈手中,低語道:“此物乃信物,將軍收好。暫且不必有何動作,安心做你的汾陽守將,取得田虎信任,摸清威勝州兵力佈防、糧草囤積之所。待時機成熟,我自會派人與你聯絡。屆時,裡應外合,將軍便是奪取威勝州的首功之臣!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馬靈緊緊攥住那枚冰冷的狼頭骨飾,彷彿握住了通往權力和復仇的鑰匙。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再無迷茫,只剩下被野心和怨恨點燃的火焰。
兩人迅速分開,彷彿從未交談過。
當馬靈重新回到喧囂的大殿時,他的腰桿似乎挺直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