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沐晴背脊抵著轉角一棵粗糙的樹幹,心口翻湧的氣血久久無法平息
三萬載堅守的無情道心寸寸碎裂,羞恥、不甘、絕望纏繞神魂,幾乎要將她徹底壓垮。
一想到自己清清白白數萬載,最終的破道機緣,竟是委身一個初識的少年,淪為萬千紅顏之一,與無數女子共享一人,她便道心震顫,渾身冰涼。
就在她心神瀕臨潰散、眼底佈滿茫然屈辱之際,一道溫潤輕柔的女聲悄然自身後響起,不帶半分預兆,溫和得如同晚風拂湖:
“徒兒……你這是幹嘛了?怎麼臉色這般難看?”
聲音熟稔萬分,帶著獨屬於天機峰主的溫潤氣韻,卻又稍稍褪去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市井淡然。
東方沐晴渾身一僵,紊亂的氣息驟然凝滯,猛地轉頭望去。
身後立著一位素雅婦人,身著尋常淺布青衫,褪去了往日宗主級的紫金道袍與絕世仙韻,髮髻簡單挽起,未施粉黛,周身浩瀚的天機道韻盡數收斂,看起來就如同宗門尋常的內門管事師姐,平凡無奇,泯然眾人。
這般極致樸素的裝扮,與平日裡清冷超然、威壓滔天的天機長老判若兩人。
東方沐晴眸中滿是錯愕,愣神片刻,竟沒能第一時間認出自己的師尊西門逐月,下意識拱手:“這位師姐……”
話音未落,素雅婦人唇角揚起一抹了然的淺笑,眉眼間那獨有的、俯瞰天機萬道的深邃紋路悄然一閃。
“是為師。”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擊穿偽裝,落入東方沐晴耳中,讓她身軀猛地一震,徹底回過神來。
是師尊!
執掌天機峰數十萬載、推演之道冠絕南域、清心寡慾斷絕紅塵的師尊,竟然喬裝打扮,混跡在外門喧鬧集市的僻靜巷角?
這簡直比她方才算出的宿命劫數還要荒誕!
西門逐月緩步上前,目光溫和掃過她蒼白的臉頰、唇角未乾的血跡,輕聲解釋道:“為師近日推演天機陷入桎梏,數萬年不動的境界瓶頸死死鎖死前路,苦思無解,便想著入世一趟,來這紅塵集市感悟煙火百態,碰碰機緣。倒是沒想到,在此撞見你道心受損、遭了天道反噬。”
這番話,聽得東方沐晴心頭疑竇叢生,滿眼狐疑。
她跟隨師尊修行數萬載,最是瞭解西門逐月的性子。
師尊一生潛心天機大道,視紅塵情愛、世俗煙火為修行最大業障,常年閉關觀星推演,連十二峰大典都極少現身,向來避紅塵如避蛇蠍。
如今竟會為了感悟大道,親自喬裝混跡集市?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東方沐晴心思百轉,瞬間壓下心底所有的崩潰與羞惱,強行穩住紊亂的氣息,垂下眼眸,不敢洩露半分真實心緒。
她此刻滿心慌亂,絕不敢告知師尊,自己算出的破道機緣是委身新晉師弟,只能半真半假、含糊遮掩:
“師尊恕罪,弟子方才亦是藉機感悟紅塵大道,想要尋得突破天仙圓滿的契機。”
“我天機一脈修行特殊,越到高階,瓶頸越是天塹,數萬載苦修停滯不前,弟子心急如焚,便大膽嘗試逆推自身道途。”
她微微咬唇,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流露的茫然與悵然:
“可推演之下,弟子驚駭發現,堅守三萬載的無情道,似乎從一開始便走錯了方向。天道軌跡隱晦昭示,無情難證大道,唯有涉足情愛、順陰陽造化,方能破桎梏、踏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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