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的懸崖邊，高明皮鞋底粘著半片雷雲殘骸，西裝後襬被罡風撕成流蘇狀。他望著雲海中若隱若現的琉璃飛簷，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突然懷念起董事會里恆溫26度的空氣——至少那裡的氧氣含量不會隨著修為波動而變化。
“前輩的道袍當真別緻。”某個穿麻衣的修士盯著他阿瑪尼西裝上閃爍的雷紋，那是在雷劫中淬鍊出的天然符陣，“這雲錦暗紋竟能吸納晨露！”
高明轉身時險些踩到懸崖邊的噬魂草，公文包脫手飛出，被雷劈過的鱷魚皮突然展開成傘蓋，將毒霧擋在三尺之外。圍觀修士集體後退半步——那傘面上流轉的，分明是《渡劫意外險條款》的金色小篆，在晨曦中閃爍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諸位道友。”高明嚥下喉頭血腥氣，商業假笑精準控制在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弧度，“可知附近何處能兌換...”他瞥見修士腰間晃動的靈石袋，臨時改口道，“能論道交流？”
人群突然裂開條通道，揹著破舊竹簍的少年噗通跪在雷雲殘骸上。簍裡滾出幾株蔫巴巴的洗髓草，葉脈間還沾著食堂饅頭渣，散發出一股混合著靈草與剩飯的古怪氣味。
“晚輩青竹門李鐵蛋，求前輩指點迷津！”少年額頭磕得砰砰響，震得懸崖邊的碎石簌簌滾落，“我卡在煉氣二層三年了，連外門食堂打菜都搶不過師弟...”
高明眼角抽搐著扶起少年，嗅到他身上飄來的醬香味，恍惚想起上週在米其林餐廳沒吃完的紅燒肉。少年袖口磨出的毛邊讓他計上心頭——這種韭菜，啊不，求道者，他在華爾街見過太多了。那些捧著創業計劃書的年輕人，眼睛裡也閃爍著同樣的絕望與渴望。
“阻礙你突破的，不是靈根。”高明從公文包掏出Surface平板，充電線纏著半截捆仙索，介面處不時迸出細碎的電火花，“而是認知偏差。”他點開昨夜在雷雲裡趕工的PPT，標題頁《修仙界的馬太效應》伴著鳳凰傳奇的《最炫民族風》BG動播放，響徹雲霄。
圍觀修士的飛劍突然開始共振，有個劍穗掛著招財貓的修士驚呼：“我的本命劍在記筆記！”只見那柄湛藍飛劍的劍身上，正自動浮現出PPT的重點內容，字跡工整如印刷體。
“傳統修仙是存量博弈。”高明點選雷射筆，紅光在霧牆上投射出動態柱狀圖，“但我們可以用槓桿撬動靈氣紅利！”圖表突然活過來，代表李鐵蛋的小人一腳踹開煉氣三層的門檻，扛著“年化收益300%”的旗子狂奔，身後還跟著一串手捧靈石的小人載歌載舞。
李鐵蛋的瞳孔逐漸失去焦距：“前輩說的這個靈氣槓桿...”
“就是借！”高明劃出張思維導圖，節點都是閃閃發光的靈石，“借天地靈氣築基，借秘境資源結丹，等飛昇後用功德分紅償還——看，連天道都支援超前消費！”他敲了敲平板，雲層中落下道閃電，精準地把“風險提示”那行小字劈成了青煙。
銀髮修士忽然冷笑：“若渡劫失敗...”
“所以我們推出了對沖產品。”高明從包裡甩出捆仙索改裝的投影布，“只需每月繳納三枚靈石，雷劫損傷由本座全額...”他差點說出“保險公司”，臨時改口道，“由本座門下八百護法共同承擔！”
李鐵蛋顫抖著摸出個掉色的靈石袋，裡頭滾出只啃過的靈果核。高明笑容僵了半秒，迅速切換成慈祥模式：“相遇即是緣，為師給你個創始弟子價。”他扯過少年衣襟擦淨靈果核，“首付一成，餘款分三十六期...”
“且慢！”
金玉相擊的脆響破空而來，玉清仙子踏著財務報表紋樣的金算盤飄然而至。她裙襬翻湧間露出GAAP會計準則暗紋，指尖金珠彈向高明眉心：“道友的八百護法，莫不是指方才雷劫裡灰飛煙滅的八十道殘魂？”
高明倒退半步，後背抵上不知哪個修士的飛劍。劍柄鑲嵌的留影石突然播放起他被雷劈得跳霹靂舞的畫面，BG是《愛情買賣》。畫面中他頭髮根根豎起，西裝冒煙，跳動的姿勢確實頗具魔性。
“這是...這是淬體秘法的必要流程！”他扯下冒煙的領帶纏住留影石，“就像上市前的財務盡調，越嚴格的雷劫代表越高的...”
玉清仙子突然甩出賬本，紙頁在空中燃成火鳳：“那便請道友盡調下這份青竹門資產表。”火鳳掠過之處，李鐵蛋的靈石袋突然飄出張借條——利息欄畫著個血手印，旁邊還有行小字標註“逾期每日斷一指”。
圍觀修士的飛劍齊刷刷調轉劍尖，劍鳴聲如潮水般湧來。高明額角滑落的冷汗在西裝領口暈出深色水痕，他摸向公文包底層，觸到瑞士軍刀冰涼的金屬殼。這把跟隨他多年的工具刀，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仙子可知何為藍海戰略？”他突然抓起李鐵蛋躍上金算盤，軍刀彈出的開瓶器勾住玉清仙子腰間玉佩，“傳統修仙就像紅海市場，而我們...”刀光閃過，玉佩裂成兩半，露出裡面蠕動的蠱蟲。那蟲子通體透明，腹部隱約可見“食膳監”三個小字。
全場譁然中，高明舉著半塊玉佩高喊：“真正的投資，是幫青竹門清理門戶！”李鐵蛋突然福至心靈，抓起靈果核砸向蠱蟲：“我就說食堂飯菜最近總有股腳氣味道！上次的靈米粥裡還飄著指甲蓋！”
玉清仙子冷若冰霜的臉終於裂開道縫隙。她看著被修士們團團圍住的高明，金算盤自動生成新的賬目條目：輿論公關支出+1000靈石，品牌價值+靈石。算珠噼啪作響，最終停留在“預期淨收益：優”的字樣上。
“三日後宗門大比。”她甩袖捲走蠱蟲殘骸，裙襬上的Excel表格自動更新了一行資料，“道友若真能助鐵蛋晉升，青竹門藏經閣任君翻閱。”
望著仙子遠去的背影，高明癱坐在冒煙的平板電腦上。李鐵蛋正捧著《30天速成築基》如痴如醉，沒注意扉頁夾著的併購合同正將他的靈魂印記拓印在乙方落款處。那合同用仙凡兩界的通用律法撰寫，違約條款直通九幽地獄。
山風掠過懸崖，帶來下方集市隱約的叫賣聲：“雷劫代抗！第二次半價！附贈心魔險！”高明摸著軍刀上新出現的噬靈陣紋，突然笑出聲。軍刀的刀刃倒映著他逐漸銳利的眼神，也倒映著雲層之下那個即將天翻地覆的修仙界。
“師父...”李鐵蛋怯生生打斷他的思緒，指著平板電腦上自動生成的下一份PPT，《論宗門食堂的標準化管理與IPO可行性分析》的標題正在閃爍，“弟子覺得，咱們或許該先從改善伙食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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