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糖鋪內,甜膩的空氣已被腥甜的血色糖霧取代。粘稠的霧氣如活蛇纏繞樑柱,發出“嘶嘶”蝕骨之聲。窗欞上精美的糖霜結晶紛紛爆裂,濺出腥臭黏液,腐蝕著木料。
學徒李鐵蛋正用溼抹布死命堵著門縫,臉上糊滿汗水與血水,哭喊道:“師父!咱那‘金鐘罩防潮符’冒煙了!頂不住啊!”
高明,糖鋪的老闆,圓臉上慣常的商業假笑早已消失。他沒理會鐵蛋,一個箭步竄到櫃檯後,從暗格抽出一本油布包裹、邊角磨損的泛黃賬冊——逍遙子留下的《蜜餞秘藏總錄》。他飛快翻至末頁,幾行潦草墨跡旁,畫著一個被血霧包裹的詭異圖案,註釋力透紙背:
“糖蠱,西域魔淵穢土所生,嗜甜如命,侵骨蝕魂。畏極苦之物,遇之則潰。”
“西域魔淵…”高明心頭一沉,猛地抬頭看向身旁的銀髮女子。
玉清仙子神色清冷,修長手指在金算盤上疾速撥動,珠玉撞擊聲清脆急促。“西域魔淵…三日前,陰九娘索要的獨家經銷權,核心區域正是此地!”
“陰九娘!”縮在麥芽糖缸後的饕餮老祖嚇得三下巴一顫,“她給咱送過西域‘特產蜜餞’樣品,說是聯絡感情…”
“樣品個屁!”鐵柱真人怒吼,兩米高的身軀在地窖中極具壓迫感,他攥緊佈滿焦痕的打鐵巨錘,“那玩意兒甜得發邪!這婆娘就是挖坑讓咱們跳!”
“喀啦…嘩啦!”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猛地從地窖深處傳來!
“什麼動靜?!”鐵柱真人反應最快,巨錘一橫,衝到地窖入口。高明、玉清仙子緊隨其後,饕餮老祖連滾帶爬跟上。
推開沉重木門,陰冷氣息混合著陳年甜香與血腥味撲面而來。地窖深處,那尊被當作鎮店之寶的巨大蜜餞人俑,正發生駭人變化!
表面晶瑩厚實的糖殼,正被無形巨力撕扯,大塊剝落碎裂!隨著糖殼脫落,裡面顯露的,竟是一個蜷縮的人形!
當頭顱部位的糖殼徹底崩開,所有人呼吸停滯!
那張臉!雖蠟黃變形,浸透糖分,但那眉眼、鼻樑、微胖的輪廓…竟與高明有七分相似!
“呃…嗬…”人形喉嚨發出生鏽齒輪般的嘶啞聲。鑲嵌眼眶的琥珀核桃猛地顫動,“睜開”了!那是一雙渾濁佈滿血絲,燃燒著痛苦與瘋狂的眼睛!
它僵硬轉動脖頸,粘稠糖液滴落,目光死死鎖定高明,破風箱般擠出聲音:
“三百年…終於…等到這糖蠱…再現…”
“咣噹!”饕餮老祖癱坐進冰糖缸裡,魂飛魄散:“逍…逍遙子?!祖師爺詐屍了?!”
蜜餞人俑緩緩搖頭,糖塊碎裂作響。它抬起裹滿糖漿的手,直指高明:
“逍遙子?呵…我是他…斬出的惡念身!是他不願揹負的…貪婪、算計、慾望之毒!”
地窖空氣凝固。惡念身撕開胸前糖黏的衣物,“嗤啦”一聲,露出胸膛——半塊不規則的、深黑色如凝固汙血的東西,被暗紅血管狀經絡纏繞,深深嵌入皮肉,微弱搏動著。一絲極純粹清涼的苦澀氣息,頑強抵抗著周圍腥甜。
“薄荷糖?”高明失聲。
“薄荷?”惡念身獰笑,“曾是!現在,是毒!是鎖!更是…錨點!”他枯指顫抖,字字泣血:
“當年…杜衡蠢貨!為滅糖蠱,深入西域魔淵…卻不知魔淵本身是活物!是天地至汙貪慾所聚!”
它身軀劇顫,黑糖搏動加速。“他…沾染了本源汙穢!道心被蝕,神智扭曲!他的‘逍遙商道’,滋生出永無止境的貪婪!他無法煉化…更可怕,這汙穢能同化、驅使糖蠱!”
惡念身獨眼死盯高明:“在他徹底沉淪前,用最後清明…將我,這魔氣所化惡念…斬出!以這半塊凝聚他畢生修為的‘逍遙苦薄荷’為核,將我…連同部分魔淵本源…封入蜜餞人俑!沉入地底,借糖鋪三百年眾生‘甜欲’封印…妄圖…永世鎮壓!”
隨著它話音,地窖入口的血色糖霧瘋狂湧動,腐蝕聲加劇!絲絲霧氣如活蛇鑽入,蜿蜒爬向中央的惡念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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