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真人癱坐在逍遙子湯館的廢墟中,靈犬大黑的哈喇子還在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滴落。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金丹真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他那雙曾經能舉起千斤鐵錘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
“翠花...我怎麼會...”他反覆唸叨著這句話,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雙手深深插進碎磚爛瓦里,鮮血從指甲縫中滲出,在瓦礫上留下斑斑點點的暗紅,可他卻渾然不覺。
就在剛才,他得知了兩個足以摧毀他三觀的真相:第一,整個修真界竟然是幾條狗設計的;第二,他三百年來日夜思念的道侶翠花,竟是被他親手送進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肥料車間。
這一刻,他三百年的道心徹底崩碎。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在觸及某個禁區時戛然而止。他只記得當年與翠花在桃花樹下許下的誓言,記得她為他縫製的第一件道袍,記得她臨別時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可之後發生了什麼?為何他會親手將最愛的人送入絕境?
“呵。”
陰影中,手持鐵錘的翠花發出一聲冷笑。她站在斷牆的陰影裡,身形單薄卻挺得筆直,那雙與翠花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盛滿了三百年的冰霜。她的手指緊緊握著那柄看似普通的鐵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冒牌貨!”
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從店門外傳來。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刻薄的高傲,瞬間打破了廢墟中凝重的氣氛。眾人猛地轉頭,只見又一個翠花站在那裡。
這個翠花穿著繡有流雲符紋的華美衣裙,衣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顯然不是凡品。她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碧玉簪子,額頭上印著一個閃爍的青色條形碼,姿態高傲得如同巡視領地的女王。與鐵錘翠花那飽經風霜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年肥料車間的克隆實驗體,果然沒清理乾淨!”條形碼翠花的目光像淬毒的匕首,直直射向鐵錘翠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們這些殘次品,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分解池裡。”
李鐵蛋的掃描器立即發出“滴滴”的警報聲,他緊張地調整著儀器上的引數,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生命訊號確認...存在非自然靈紋調變痕跡...靈魂波長相似度99.8%...這簡直是修真界的克隆技術奇蹟!而且這個條形碼...是高階管理員的標識!”
鐵錘翠花完全無視對方的挑釁,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鐵錘,目光始終鎖定在鐵柱真人身上。“你看清楚了。”她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平靜之下卻暗藏著滔天的怒意。
隨即,她猛地將鐵錘砸向地面!
“咚——”
這不是物理撞擊的聲音,而是一道直擊靈魂的震波。以鐵錘落點為中心,記憶的漣漪盪漾開來,將所有人捲入三百年前的時空碎片中:
記憶畫面一:陰暗的實驗室裡,數以百計的培養槽整齊排列,每個槽中都浸泡著一個蜷縮的“翠花”。她們像是沉睡的嬰兒,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致性。穿著白袍的研究員正在冰冷的記錄板上寫著:“編號號克隆體,情感模組過於活躍,穩定性不達標,建議銷燬。”那些研究員的眼神麻木不仁,彷彿在清點貨物而非生命。
記憶畫面二:真正的翠花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守衛押送著,走向一個標著“有機質轉化單元”的巨大金屬入口。她回頭時眼中的絕望與不甘,讓旁觀的高明都感到心悸。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說著什麼,但那聲音被機器的轟鳴所淹沒。
記憶畫面三:某個克隆體在被投入分解池的前一刻,突然掙脫束縛,搶過操作檯上的鐵錘砸碎控制節點,趁著警報大作逃入錯綜複雜的管道系統...那正是號克隆體,也就是現在的鐵錘翠花。她在逃亡過程中,意外繼承了本體所有的記憶和情感。
記憶的漣漪緩緩消散,眾人回過神來,臉色都難看至極。玉清仙子的手緊緊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李鐵蛋的掃描器因為過載而冒出青煙;高明則感覺自己的雙腿在微微發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所以...肥料車間是真的...克隆也是真的...”鐵柱真人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那你...你真的翠花她...她的冤魂是不是一直附在這把錘子上?”
“不。”鐵錘翠花的眼神冰冷如鐵,“我是號克隆體,一個本該被銷燬的殘次品。但我繼承了本體所有的記憶和情感,包括她對你的愛,和臨死前的恨。”
條形碼翠花不耐煩地打斷:“無聊的情感糾葛!集團克隆你們是為了製造溫順的勞動力,不是讓你們來複仇的!”她優雅地拍手,召喚出數個身著玄黑色重甲的守衛,“把這些害蟲處理掉!記得把號帶回實驗室,她的資料很有研究價值。”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恢復清醒的靈犬大黑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條形碼翠花和守衛全都吞了進去!
“嗝~”大黑嫌棄地撇撇嘴,“難吃,全是防腐劑和程式碼的味道。汪受夠這種日子了...”它巨大的爪子指向地下,“肥料車間就在下面,你們自己去看吧。”它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那是一種歷經漫長歲月、見證無數悲劇後的倦怠。
眾人跟著指引來到煉丹房。李鐵蛋激活了隱藏的傳送陣,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青銅丹爐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金屬通道。陰冷的風從通道深處吹來,帶著消毒水和腐爛物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嘔。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鐵錘翠花上前用鐵錘在門禁上輕輕一敲,“嘀——許可權識別透過,歡迎回到工作崗位。”大門應聲而開,露出裡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